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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跟在“叶响”身侧的那群送葬一样的罗刹擦响了手中的铜锣。
“叶响”的声音很冷，可听到对方搭话，孟婆那张先前还阴冷恐怖的脸，立刻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无常哥哥，你辛苦了！今日收获可不少呢！”
她踮着脚往那串铁链后头瞅，一边瞅一边数，嘴里念念有词。
“十八、十九……嚯！足足二十三只！”
陆玖壹轻轻点头，“可惜都是些游魂野鬼，没有一个有‘名’的，无法献给地藏王，只好我自己收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遗憾。
孟婆连忙摆手：“哎哟，无常哥哥你可别挑了，有‘名’的哪是那么容易抓的？“
“那些可都是要被送去十殿阎君跟前过堂的角色，你仅仅花了凡间历十年的时间，就从万重云海中逮到了九十九具有名的家伙，已经很不错了。”
陆玖壹没说话，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然后他抬起脚，准备过桥。
金无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走了？他就要这么走了？
那自己怎么办？
还在这排着队，拿着等死的号码牌？等着喝汤？
等着变成那些汤锅里伸出来的鬼手？
不行！绝对不行！
金无量张了张嘴，当场就想喊出对方的名字。
“叶响”？
可那个人分明说自己叫陆玖壹，根本不叫叶响。
难道他认错人了？
不，不可能！
那张帅脸，那双眼睛，那股让他看了就腿软的气势，绝对是他！
金无量深吸一口气，拼了。
“叶……”刚喊出一个字。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金无量心里一喜。
认了！他果真认了！
然后那道背影就缓缓转了过来。
长帽阴影下，一双阴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金无量被那目光一刺，如坠冰窟。
好漠然的一双眼睛。
“哪儿来的野鬼妖精，叫什么呢？想死不成？”
金无量张了张嘴，发现对方手里的铁链不知何时紧了一紧，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怀疑自己当真认错了人，或者说，这人的记忆也因为喝了孟婆汤没了？
他僵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蹦出来。
陆玖壹看了他三息，这才收回目光。
打算继续往前走。
金无量这下彻底着急了。
“等等！你给我等等！“
“十年前！金蟾坊！你和另一个男人来我店里，给我和雪媚娘胖揍一顿，你可忘了？！”
金无量的声音迅速在奈何桥上回荡，队伍里那些等着喝汤的鬼魂齐刷刷扭头看他。
包括孟婆，此刻也扭过头来，皱眉看他。
陆玖壹果然再次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金无量走来。
金无量的心扑通扑通狂跳。
这下他应该想起来自己了吧？！
可直到对方走到他面前，低头，凑近他，抽了抽鼻子。
陆玖壹闻了闻他的脖子，像在闻什么东西。
金无量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孟婆道。
“这只蛤蟆，”他指了指金无量。“倒是符合我的口味。”
孟婆愣了一下：“哥哥的意思是？”
“你开个价吧，我收了。”
听到陆玖壹的言语，孟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哎哟哥哥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啊，还开什么价！”
“开价吧。”
陆玖壹立刻打断了她，孟婆被噎了一下，也无可奈何，只好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年愿力？”
陆玖壹没说话，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东西，丢给孟婆。
孟婆接住，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那是一块漆黑的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壹”字。
“无常令！”
她惊呼道，“哥哥你这是……”
陆玖壹已经转身走了，身后铁链哗啦啦响。
在经过金无量身边时，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跟上。”
金无量愣了一瞬，随后他立马扔下手里的碗，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身后，孟婆挥着手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无常哥哥常来啊！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的！”
……
一路走来，金无量始终屁颠屁颠地跟在陆玖壹身后。
他们穿过了奈何桥，经过一片灰蒙蒙的雾，紧接着又走过了一条又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路。
一路上，他无数次想开口问对方啥。
但每次看见前面那道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被铁链拴着的游魂野鬼，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跟着走在后方。
有的走得慢，就被直接拖在地上，也不吭声。
金无量越看越心慌，终于，两人前方出现了一座宅院。
宅院很大，到处都挂着白布。
大门两边是两扇漆黑的木板，门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铜钉，每一颗铜钉都雕成了骷髅头的形状。
陆玖壹推开大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院子。
金无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因为院子里摆满了笼子。
大大小小的笼子，一层叠一层，像一座用笼子堆成的小山。
每一个笼子里都关着恶鬼、精怪、行尸，还有一些金无量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
它们在笼子里哀嚎着，同时也在瑟瑟发抖。
陆玖壹看都没看它们一眼，他手中一摆，腰间的铁链立刻飞挂在了笼子边缘，而自己则径直穿过院子，走向后院。
那些被铁链拴着的游魂野鬼像是被施了咒，开始自觉地走向那些笼子，打开笼门，钻进去，然后自己就把笼门给关上了、
金无量咽了口唾沫，跟着陆玖壹走进后院。
后院是一个巨大的厨房，灶台，案板，蒸笼，油锅。
漆黑的柴火堆得比山还高。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刀具。
陆玖壹走到案板前，解开腰间最后一把铁链。
将一串拴着的东西拽了过来。
那是三只小妖，其中分别是一个鱼头怪，一只蛇精，还有一个看起来像老鼠又不像老鼠的东西。
鱼头怪看见案板上的刀，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拼命挣扎起来。
“不不不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妖修行不易，求大人放小妖一条生路！“
“小妖愿意给大人当牛做马！小妖……”
噗，陆玖壹手起刀落。
鱼头怪的脑袋飞了起来，骨碌碌滚到金无量脚边。
那双鱼眼还瞪着他，嘴巴一张一合，金无量差点当场晕过去。
陆玖壹双手扣着鱼头怪的嘴巴，将它的尸体熟练地开膛破肚。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条鱼头怪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被码放在盘子里。
陆玖壹把盘子放进蒸笼，盖上盖子，撒上姜块葱花，点火。
然后他转身，看向第二个蛇精，蛇精已经吓瘫了。
它蜷成一团，瑟瑟发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陆玖壹拎起，同样的流程。
剥皮、剔骨、切段、码盘，一道“响油鳝丝”很快便在油锅中被端了出来。
金无量站在厨房门口，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死了。
他或许早该在桥上喝下孟婆汤的。
至少那样子不会如此痛苦地等死……
原来对方嘴里的“符合口味”是这个意思。
看着正在磨刀霍霍的陆玖壹。
原来那些被拴着的游魂野鬼，都是他的食材。
而他，很可能就是下一个食材。
金无量腿一软，直接给面前的陆玖壹跪了下去。
“大！大人……”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蛤蟆肉是酸的，不好吃……真心不好吃……”
陆玖壹没理他，他专注地盯着蒸笼，用蒲扇将散出的烟气充斥了整个房间，也不开窗。
金无量跪在地上，看着那锅里的东西从挣扎到不动，心里越来越凉。
完了！这回真完了。
他金无量活了这么久，最后居然要被人当成食材给吃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不，这是什么阴间疾苦！？
他正绝望地想着，陆玖壹手提着菜刀越靠越近。
他整个人沉在缭绕的烟尘之中，缓缓开口道。
“这里不是能说话的地方，你乖乖听话，好好配合，我可以保你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