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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雨又下了(第1/2页)
冯磊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陈小月那声嘶吼钻进耳朵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往左侧扑了出去。
一道黑影从窑壁后面劈下来。
是一根铁管。
砸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碎砖被崩起来，粉尘炸了一地。
冯磊一个前滚翻到两米外，单手撑地站起来。肋下的伤口疼的他栽歪了一下。
徐国良从窑壁后面走出来。
铁管拄在地上，右手搭在管子顶端，像拄着一根拐棍。
他比几天前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看起来更狠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徐国良偏了偏脑袋。“反应还挺能这么快，不愧是年轻人。“
冯磊退了两步，把枯木棍横在身前，眼睛盯着徐国良的手。
“徐国良。“冯磊喘着粗气，“你跟着缩头乌龟似的，终于肯出现了。”
“我按你的要求做了，把陈小月放了。”
“咱俩的恩怨，没必要牵扯无关的人。“
“无关的人？”
徐国良摇头。
像是在可怜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天真。
“在我眼中，就没有无关的人。“
“青泽县的关系网，我他妈织了二十多年。“徐国良往前迈了一步。
“贺东来、郑志强、公安局长、住建委，开发办，上上下下，方方面面，我砸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思？“
“现在通缉令一发，全他妈装不认识我了。“
他又走近了一步。
“你说跟谁无关？都他妈有关系，那些平时拿我的吃我的，现在反咬一口的王八蛋，都他妈该死！”
目光落在冯磊脸上。
“而你冯磊，是第一个该死的人。“
冯磊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疼被强压下去。
他把枯木棍换到右手，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触到兜里那半块砖的边缘。
“但你有点太高看自己了吧，现在就你和我，一对一。“冯磊盯着徐国良的眼睛。
“你儿子都未必是我的对手，就凭你个快半截入土的杂毛？“
“你要是不出来，躲在暗处阴我，我或许还紧张几分。现在你站在这，我他妈会怕你？”
“了不起一条命，老子打过的架不比你少！”
徐国良看着冯磊蓄势待发的姿态，一点都没慌。
他甚至扔掉了手里的铁管。
“当啷”一声，铁管砸在地上。
徐国良伸手在破烂的外套兜里掏了掏，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孩子，什么年代了，拼命的时候过去了。“
徐国良笑了一声。
“没有把握，我会让你来？“
“啰里吧嗦！”
冯磊深知自己的状态持续不了长时间战斗，还没等徐国良说完，掏出板砖就冲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徐国良往后退了两步。
他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一把手枪被顺带拔了出来。
枪口对准冯磊。
冯磊的瞳孔猛地收缩，脑子里所有的血一瞬间冲到头顶又退回去。
他听到陈小月的尖叫声。
“不——“
冯磊把砖头甩了出去。
砰。
枪响了。
....
范所长一个人开着车，在黑色的乡道上狂飙。
警用对讲机关了，手机调成静音。
车窗开着一条缝，秋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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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泥岗。
他在脑子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滚。
傍晚的时候，王巧的报警电话打进所里，说有人目击徐国良出现在黄泥岗一带。
他当时正在给专案组送材料，是值班员转过来的。
他第一反应不是调人。
而是把那张报警记录单，合上了。
然后走出去抽了根烟。
烟抽完，他给巡逻车下了任务，让他们从镇上赶过去。自己则单独前往。
他没有通知专案组。
他不能通知。
贺东来倒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省纪委三组进驻的当天，贺东来被停了职，那张脸灰败得像刚从棺材里抬出来的。
连贺东来都扛不住，他一个派出所所长算哪根葱？
这些年来，他没有直接站在贺东来的队伍里。
不参加饭局，不打电话问候，面子上干干净净。
可里子呢？
为了不挡住贺东来的财路，徐国良的事他得悄无声息的帮着。
而且要命的是，他收过徐国良的红包，这个烫手的东西，收了代表着站队，不收则代表被清算。
他没得选。
即便那些钱没动，但他确实是收了。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些事让他每天都睡不着觉，生怕东窗事发。
所以明面上他不敢帮徐国良，但这些年的种种事情罗列一起，足够让他喝一壶。
专案组要查根子。
根子一旦刨出来，青泽县这条链上，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范所长攥着方向盘，车速表指针颤在一百二十。
他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找到徐国良。
谈妥。
把自己摘出去。
他的位置到黄泥岗直线距离不到六公里，比任何人都快。
车灯扫过杨树林的黑影，乡道尽头，一大片荒地铺在乌云底下。
几座窑体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摇下车窗。
秋虫的叫声断断续续。远处的杨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没有人声。
没有灯光。
范永昌刚把车门推开一条缝。
砰——
枪声。
从废窑群的方向传过来，干燥，沉闷，在空旷的荒地上滚了一圈，被风卷碎。
范永昌的手僵在车门把手上。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不可能听错这个声音。
血往脑门上涌，又被一盆冰水浇下来。
手心全是汗，方向盘都握不稳。
他立马下车，朝着枪声方向跑去，现在他已经确定，徐国良百分百在这里。
他跑了十几米。
好在第二声没有来。
远处的天边亮了一下。
无声的闪电劈过云层，把半个天空照成灰白色，又暗下去。
轰隆隆，轰隆隆。
紧接着，暴雨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模糊了视线。
这雨不是慢慢下起来的，是一瞬间就倒下来的。
像扣翻的脸盆。
老天爷不想让任何人听见接下来发生的事。
范所长拿起手机，手指悬在通话键上方。
按，还是不按。
雨幕越来越密，前方的废窑群已经被彻底吞没在黑暗和水雾里。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