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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内最为僻静的一处茶楼中。
这茶楼虽因地处偏远之地,平日少人前来,但今日整栋茶楼只有二楼靠窗一张桌子坐着三人,显然是被这三人包了场子。
三人一女两男,女子婀娜多姿着紫衣坐于最靠窗的位子,两男子一人着青衣一人着黑甲,分坐女子两侧。
“三位客官,”小二一脸谄媚地端着茶壶走上前来,分为三人斟茶,“这是小店最最好的雨前龙井,三位请。”
“行了。”待小二将茶倒完,席间着紫衣的女子便出声道:“茶壶放下,你退下吧。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上楼。”
说完,女子便随手拍了一锭碎银在桌面上。
“是是是!”小二见钱眼开,丝毫不在意女子驱赶的态度,拎着茶壶便一路小跑下楼去了。
自小二走后,这张桌子上便陷入小小沉寂。
三人分盯着自己眼前的清茶看了片刻,先是那青衣男子发声。
见得他将手中的青玉素锦折扇转的呼呼作响,然后才嗤笑一声,道:“什么上好的雨前龙井,给我泡脚都嫌不合身份。雨柔,你选的这地方可真是不怎么样。”
此人正是被罗仔珍镇压之后,许久不曾作妖的青龙。
青龙说完这话,便将目光投向了那紫衣女子。
雨柔抬眼看他一眼,眼中尽是严肃与恶毒,却显然不是针对青龙的,“今日你我三人聚在一起,可不是为品茶的。孰轻孰重,青龙你该分的清楚。”
“切。”青龙闻言,却是十分不以为意,顾自将头转向一边,专心转起扇子来。
“夫人说的对。”这时,那身着黑甲的粗狂黑面男子终于说话。
要是罗仔珍在此,自然是能一眼认出此人便是听雨轩老主事之一的电。
“我等今日在此主要是商议如何为恶虎总坛主报仇,”电脸上都是振奋,“此番顺七为讨伐江东,听雨轩倾巢出动。”
“哼哼。”电嘴角浮现阴狠笑容,“我等只要将顺七斩杀在外,听雨轩杀手群龙无首,再有青龙主事与雨柔夫人出面,自然能一举将听雨轩夺回!”
雨柔颔额,嘴角闪过一丝惋惜,“只可惜,雨主事不肯与我等共商大计。”
“夫人何须在意那刍狗?”电愤愤道:“那刍狗不过受了罗仔珍一丁点恩惠,便忘了大哥和三弟的血海深仇,匍匐罗仔珍脚下,给人当猪狗了。但……”
电话音一转,狞笑道:“他不与我等商议也是好的,左右这段时间,他为顺七做事,处处限制我行动。等我们夺回听雨轩,第一个就杀了他,不忠不义知恩不报,最是该死!”
雨柔点头,皱眉道:“早听闻罗仔珍有一令牌,名为风云令,能号令千机楼与听雨轩所有人。我即日拟一封令书,届时若是能盖上这令牌之印,必定事半功倍。但,总归听雨轩已经流落贼人手中有些时日,难免在我等收付之时,有刍狗前来阻拦,我等手中还是要有自己的人才妥当。”
电听了这话,眉头一皱,似有些为难,“实不相瞒,夫人。小人这段时间也是尽量在听雨轩内笼络人心,但罗仔珍那妖女手段实在过于歹毒。现下小人手下应是只有十余人可用。但,青龙主事贵为昌吉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您手中必定有大批人马的吧?!”
电这话一出,一直无所事事的青龙瞬间称为了焦点。
青龙斜眼瞧了一眼电与雨柔期待的目光,倏然将折扇一收,他嗤笑道:“如你所言,本主事手中却是有不少人。但是,为什么要与你们同谋?你们难道不知罗仔珍手段有多厉害?”
“你若不与我们同谋,”雨柔冷笑,“那你今日为何赴约?”
“不为何,只是为罗仔珍打探情报,好一一告发谋反之人。”青龙轻笑,眸光闪闪让人瞧不懂他这话是真是假。
“行了。”青龙起身,“消息打探到了,本主事走了。”
余下两人顿时大惊失色。
“主事!”电叫道。
“青龙!”雨柔怒声娇呵,盯着青龙背影,她沉沉道:“罗仔珍杀了总坛主,你难道就不想为他报仇吗?”
“说笑了。”青龙转身,以扇掩面笑道:“你可别忘了,恶虎之死,你我皆有份。”
听了青龙之言,雨柔喉间一梗,似乎一朝回到当初那段在昌吉与罗仔珍等人斗智斗勇的时光。
含情眼中顿时泪光闪闪,雨柔沮丧道:“我当初落入贼手,听得她们计谋,知晓总坛主之死已经无可避免。所以才假意投敌,为的,就是今日为总坛主报仇!”
青龙看着雨柔脸上的悲痛,面无表情,“那我呢,我是实打实自愿参与的。”
“你……!”听到此处,雨柔瞬间激愤,眼中迸发出强烈地恨意,但再看到青龙那张秀丽面庞之时,恨意又逐渐淡了下来。
垂着头,雨柔黯淡道:“我不怪你,我不怨你,我也不恨你。以总坛主对你的心意来说,恐他死在你脚下,也会是愿意的。”
倘若雨柔不是眉眼间与青龙有几分相似,她如何能偏得恶虎宠爱,在一众小妾中独得金屋藏娇,又如何能以小妾身份,得到大夫人的忌惮。
她深爱恶虎,但她一直爱清醒,爱的爱屋及乌。
青龙对此嗤之以鼻,“恶心。”
“恶心吗?”雨柔倏然抬头,看向青龙,“被总坛主独宠放纵这么多年,你真的对他没有半分心意吗?哪怕是颗石头也该暖化了吧?你真的没有丝毫动心?你若没有,为何在总坛主死后,性情大变嗜血嗜杀?”
被雨柔的目光看着,青龙眼神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背后攥着折扇的手指却用力到指尖发白。
爱吗?
爱个屁!
当年若不是恶虎强行将自己圈在他身边,强行……折辱了自己。
那他,早跟心上人远走高飞了!
让自己错失良缘还那般折辱自己,他怎么爱?他得是有多贱才能爱他?
但……
当真不爱吗?
青龙看着雨柔的眼睛,恍惚间竟像是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恶虎的影子。
那个无论自己怎么肆意妄为,都会说没事的人。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大的事都是没事,多难的事都能慢慢来。
但恶虎不在了……
再没人给自己做倚仗和倚靠了。
恍惚间,青龙听到自己的声音,“我能有什么好处。”
“听雨轩,归你!”
“好。”恍惚间,青龙听到自己的声音应了下来。
不知不觉,又是七日时光过去。
“悦微。”罗仔珍一手撑脸,坐在听雨轩顶楼书房之中。
要说顺七专以她喜好开出来的窗户,真真是和她心意,坐在此处正好能一览外界风光。
“哎。”悦微应声,上前一步,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顺七走了几日?”罗仔珍皱眉,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窗户,“怎么还没半点音讯?”
“回小姐,应是有十天了。”悦微温声道:“顺七公子不是说半月则归吗?尚未到半月时间,小姐不妨……”
“大魔王!!!”施莽声音倏然出现,带着急促与焦急。
这边窗口两主仆转头看去,便见施莽踉跄着摔进书房,脸被悲痛与震惊吓到面色苍白。
“江东出事了!”
“什么?”听他如是说,罗仔珍倏然起身,动作之大直将身后椅子都掀翻了去。
木椅轰然倒地,发出“哐当”一声,却无人顾及。
“你听谁说的?”罗仔珍快步上前,一把将施莽搀扶起,眼含震惊,“出了什么事?”
“是跟在总坛主身边的探子,探子身负重伤恐也是命不久矣。他一路踉跄找到将军府去,却不见你人影,我正好今日要去找你,你……”
不待施莽将话说完,书房木门便被人匆匆摔上,偌大的室内,瞬间不见了罗仔珍身影。
施莽与震惊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悦微对视一眼,悦微紧张地搓了搓手,上前慌张道:“小楼主,那……”
“咱们也快跟上吧。”
“是。”
皇城长街之上。
“驾!”罗仔珍策马飞驰,掀起一地尘嚣。
眼见将军府就在眼前,她手中长鞭倏然一甩,非但未曾减速,反倒加速策马。
随战马一声嘶鸣,伴着门口几小厮仓皇退却之声,罗仔珍径直策马冲进了府邸之内。
一路策马奔向自己院子,罗仔珍还未下马,便看到了院门口的齐负嗔。
看着齐负嗔眼中满满的疼惜,罗仔珍心中更凉一分。
一跃下马,罗仔珍直奔院内,与齐负嗔擦肩而过之际,她看着齐负嗔眼中那悲伤之色,一边摇头一边往内里踉跄而去,“不会的,少骗我,不会的!”
“咚!”心中隐约觉得是顺七出了事,罗仔珍心绪不稳到极点,甚至在进门之时被门槛扳倒,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室内满是血腥味,屏风后的大床上仿若躺着个人。一众丫鬟在床前忙前忙后,数不清的装着血水的铜盆被人端出。
丫鬟们被门口这声异响惊到,侧目看来。
善书率先认出了人,惊叫道:“小姐!”
听到这声“小姐”,床上的人倏然激动起来,呼吸加重连声咳嗽。
罗仔珍踩着一室血腥,往床前走去,有的事情好似已成定局,她心中空落落酸楚到极致。
待罗仔珍站到床沿边,床上那身着黑衣的男子看到她面容,便更加激动起来,“咳咳咳!小姐!”
他心绪激动,连连往外咳血。
罗仔珍在他身侧坐下,本想握住他的手,却惊觉这人一身伤痕,浑身上下连指甲盖都不是完好的。
“不着急,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来。”
“是!”这人应了一声,咳嗽突然就止住了,本浑浊的眼睛逐渐清明,“两方交战最激烈之际,青龙突然拿了小姐令书来,全权接手所有事宜,总坛主沦为阶下囚。我等千机楼探子欲向小姐求证令书一事,却被青龙一路追杀到慌不择路。除我之外,其余探子皆已成了刀下亡魂。且不知总坛主如何,小姐,若小姐及时前往,或总坛主还有一线生机!!”
顺七沦为阶下囚。
被追杀到慌不择路。
刀下亡魂。
罗仔珍听了这一系话,只感觉脑子一阵发蒙,但她仍极力保持住了内心清明,找到了探子这一席话中的不对的那个点,“我的令书?我从未写过什么令书,缘何他会……”
“风云令。”门口传来悦微的声音,小鹿眼中噙满了泪,“若是盖上小姐的风云令,听雨轩内无人不从。”
“且。”麻雀带着施莽从悦微身后出来,“尚在内地的楼主没有得到半分消息,或是青龙与江东一派达成共识。小姐……听雨轩众人恐是……凶多吉少了。”
轰
罗仔珍只感觉自己脑中闪过一道巨雷,将自己的理智、情感劈了个乱七八糟。
白净的小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幼态的大眼呈现出一种灰色的呆滞,她眼中没有泪,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她的悲伤。
“咳咳咳!!”在此时,躺在床上的探子倏然大声咳嗽起来,大股大股的鲜血沿着他带伤的嘴角往下流,被扎了好几个窟窿的胸膛起伏地像是个破旧风箱。
刚刚他清明的眼神已是回光返照,此刻显然是生命走到了尽头。生机弥留之际,这人嘴角痛苦地勾起一丝笑,看着罗仔珍,他艰难笑道:“咳咳!小姐让我等守着总坛主,我等……咳!幸不辱命……”
话音未落,嘴角尚带着笑,这人便脖子一歪,瞬间没了生机。
罗仔珍看着这探子,他长着最普通的一张脸,是放进人群便一眼再找不到的那种。他带着一身的伤,大的与心脏擦边而过,小的不计其数。
寻常人带着这一身伤,恐怕是连一刻钟都活不到。但他却硬是挺着这破败的身子,一路逃回了皇城报讯。
就是为了那一句“幸不辱命”。
好一个幸不辱命啊。
罗仔珍伸手,将探子永远不会再流血的手捧住,贴在额间。
刹那之间,众人皆是感觉她身上的悲痛愤怒种种情绪被收敛了回去,见她孤零零坐在床沿,分明是近在眼前的,众人却感觉罗仔珍好似远在天边,好似坐在高山之巅。
直到手中的手掌已经冰冷,罗仔珍才缓缓放下这手,“盖了风云令的令书……?最近可有旁人进过浴房?”
她也只会在沐浴之时,会将令牌摘下。
罗仔珍这冰冷话音落地,室内陷入片刻沉寂。
而后。
“噗通。”一旁伺候的善书倏然跪倒在地,双眼含泪,浑身发抖,“回小姐,五日前……奴婢突然扭了脚,是雨柔小姐帮奴婢打扫浴房的……”
罗仔珍冰冷的目光看了善书一眼,上前一步,“哪只脚?”
善书闻言,颤颤巍巍掀开右脚裤腿。
罗仔珍看了眼那红肿泛紫的伤痕,一眼便看了出不对,“这是砸的。”
定是雨柔偷用石子弹伤善书脚踝,而后再出来装好人。
“善书愚昧!”眼前这一切,善书虽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但有一点,她是清楚的:因为自己轻信雨柔,铸就大错。
善书叩倒在地,将木板撞得咚咚响,“善书该死,求小姐责罚!”
“尚怪不到你头上。”罗仔珍俯身,一手不由分说地将善书拉了起来,而后看向悦微,“雨柔呢?”
悦微抹了一把眼泪,怒道:“小姐,府内丫鬟说雨柔昨日便不见了。”
“看来是提前跑了。”罗仔珍微微颔额,不怒反笑,“收拾行装,我即刻出行。”
这是对悦微说的。
“是!”悦微领命,转身离开了此处。
罗仔珍将目光转向麻雀与施莽,“这次行动应本只有听雨轩的人参加?”
“回小姐,”麻雀双手抱拳,“千机楼已召集所有探子奔赴江东,万人有余。”
“好。”罗仔珍再次颔额,迈着步子往外走去,“将这探子,好生安葬了。”
“是。”
“死在路上的探子,尸体能找到的就尽量找,找不到了就立衣冠冢……”
“是。”
随麻雀应声,走到门口的罗仔珍眼前出现了着一身白衣的齐负嗔。
也不知道他在庭院中了多久。
罗仔珍径直走向他,眼睛泛红,“齐负嗔,我要走了。”
“好。”
罗仔珍将颈间的平安符扯出来,勉强笑道:“你不想说句什么吗?祝我一路平安什么的?”
“祝你一路平安多没意思。”齐负嗔俯身,一手轻抚罗仔珍面颊,“我祝你乘风破浪。”
“小姐!”悦微小跑而来,“行装收拾好了。”
“好。”双目紧紧看着齐负嗔,罗仔珍往后退一步,而后倏然转身,往门外而去。
府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罗仔珍上了马车,素手将包袱中的地图抽了出来,水囊挂在腰间。
不待悦微跟上,便转身将骏马从马车束缚中拆了出来。
坐在骏马背上,再看了眼高高挂着的将军府牌匾,她一扬马鞭。
“驾!”
随她娇呵,骏马扬蹄乘风而去。
“小姐!”悦微看着已快消失在长街尽头的罗仔珍,急的跺脚。
此行山高路远,她家小姐就这么一人一马,能行吗?
齐负嗔站在悦微身侧,有她衬托,他在此刻显得冷静极了。
侧目看了眼驭风,齐负嗔低声问道:“令书发下去了吗?”
“回将军,”驭风抱拳道:“发下去了。只是……”
“您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当真要……如此,可是会暴露身份的啊!”
齐负嗔看向长街尽头,罗仔珍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但长街中被卷起的尘嚣尚能证明她的经过。
“你不懂。”齐负嗔负手而立,嘴角轻笑,“总有那么一个人,她比复仇重要,她比谋略重要,她比一切都重要。”
“是。”驭风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