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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微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响过后,人影便也风一般倏然出现在了罗齐两人眼前。
小丫头看着眼前微微弯腰的姑爷,快要跟姑爷贴在一起的小姐,再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当即“啊呀”一声,转过身去,心中懊恼自己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咳咳。”罗仔珍轻咳两手,与齐负嗔分开,双手背于身后踱步到悦微身边去。
看到小丫鬟通红的耳廓,她笑出声来。“怎么?我这个被看的还没害羞呢,你这个看人的倒是羞上了?”
悦微低着头,不敢抬头,耳朵更红几分,糯糯道:“是悦微唐突……”
罗仔珍轻笑几声,不在这话题上多留,只伸手拨弄悦微通红滴血的耳垂,道:“找你家小姐,什么事?”
提到这个,悦微才抬起头来,眸子中精光熠熠,“回小姐,此番经历江东大乱,恐听雨轩中也是事务繁多。此刻府内诸事已经安排妥当,悦微便想去听雨轩看看。”
原是这样。
罗仔珍看着眼前的悦微,今时不同往日,悦微再不是原先那做事畏手畏脚怯懦不已的小丫鬟了,见得她小鹿般的眼睛虽依旧懵懂带雾惹人怜爱,却再不含半分软弱,一眼看去,只觉这小丫头活泼灵动心中很是有主意。
早在江东之时,罗仔珍便是起了将听雨轩交给悦微打理的心思的。悦微自然也是知晓自家小姐想法的,故而对听雨轩也是愈发尽心尽力。
自然,这般尽心力的吧背后,也或是悦微对顺七的补偿吧。
眼下充满温情的听雨轩乃是顺七一手搭打理出来的,先前顺七被困江东,悦微没能为他做半分事,现下帮他将这份温情继续下去,是悦微能在人故去之后,能为顺七做的仅有的事了。
罗仔珍自然是没有不同意悦微这话的理由,当即便应下了,但末了却忍不住嘱咐道:“有些事情该放给手下人的,便莫要全揽在自己身上。”
顺七便是这般,能自己做的,绝对不假手于人,将自己弄得那般操劳。悦微性子虽比顺七跳脱些,但本质上还是相似的,罗仔珍怕她走了顺七的老路。
“是。”悦微欢喜地应下,看了眼自己眉眼含笑的姑爷,再看了看眼前认真嘱咐自己的小姐,调笑道:“那悦微便告退了,不耽误小姐姑爷的好事。”
说完,悦微转身便溜了。
瞧着小丫头欢天喜地的背影,罗仔珍先是一愣,而后才轻笑出声。
齐负嗔上前,一手覆于她肩头,将人揽在自己怀中。
罗仔珍便转头对他不可置信地笑,“你听到没?悦微现在胆子肥了,竟都敢这般调笑于我了。”
齐负嗔颔额,笑道:“确是府内厨娘手艺太好。”
罗仔珍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反应过来齐负嗔也是在调侃她。
先前罗振之来,她请人进府用饭,不是被罗振之用“就是厨娘手艺太好,故而将你养的这样胆肥”来回?
齐负嗔此言,便是在调笑她今日被罗振之说教了。
罗仔珍佯装恼怒,当即狠狠掐了齐负嗔腰间软肉一把,呲着牙道:“齐大人,几天不见,愈发会说话了!”
齐负嗔却道:“几天不见,夫人更加貌美了。”
罗仔珍忍俊不禁。
夫妻两这般小小打闹着,缓步进了府门。
听雨轩
顶楼书房内。
室内静悄悄一片,仆侍守着一盏烛火,正打着盹。
一手撑着脸颊,仆侍脑袋晃晃悠悠,倏然就往前一窜,似要撞上那烛火。
然。
一只稍稍有些粗糙却白净的小手突然出现,抬着仆侍额头,将人扶住了。
经此一遭,仆侍全然醒神,抬眸看了眼身前人,脑中那丝毫困意更是直接飞到9霄云外去,“悦微小姐!”
仆侍急的要给人跪下,“小人懈怠,竟在守夜之时睡着了。是小人懈怠,请小姐责罚。”
悦微却将他一手搀起,看了眼外面已经泛鱼肚白的天色,笑道:“你是守夜的,现下已经天亮,是不该你干活的时候,算不得你失职。况且你方从江东回来,本就该是疲倦的了,现下是困极了罢?”
“怪我醉心那些事务,却是将你忘了。快去歇着吧。”
说完,悦微拍拍仆侍手背,眼中带着对仆侍浓浓的疼惜与自责。
仆侍被这般看着,心中当即柔软一片,又复告了罪,对悦微说了关切之言,方才退下了。
悦微看了一眼石桌尽头,那高高一摞文书,那都是已经处理过的。她醉心于此,只觉时间仿若静止,不觉疲倦。
现下看到窗外泛白天色,倒是突然倦意袭来有些累了。
悦微揉揉眉心,转身出了门。
却在关了房门转身之际,看到了一个……
故人。
悦微面不改色,双眸微垂,行礼道:“见过柳公子。”
在这微垂双眸下,是一片复杂晦涩的神情。
柳小六也是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下看到悦微,雨柔的事情对她打击属实不小。本她是男儿心,偏穿到了女子身上,这般别扭的搭配,让她原就对能找到良缘一事不甚坚定。
悦微虽好,却是含蓄的,不愿明晰吐露爱意的。柳小六对悦微的心意便免不了摇摆:到底悦微是因为自己曾在她身处低谷之时,给她关怀而感激呢?还是真心喜欢呢?
雨柔便不一样,她外表虽总是温柔怯怯,对情之一事却极放得开,会大胆表白,会大声说爱,会明确告诉……
罢了罢了,现下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在雨柔被关进地牢之后,柳小六也曾去看过她,问她:是否对自己有一丝情谊。
得到的回答么……
“为了活命佯装快活的日子,我早受够了!柳小六,你真是恶心!恶心到了极点!”雨柔的声音仍旧刻薄地响在柳小六耳边,让她只觉自己是个笑话。
提着酒壶,柳小六彻夜买醉的嗓子带着些沙哑,见悦微眼下青色,知晓悦微该是昨日不曾好眠,便道:“听雨轩的事,左右不是一日两日能处理完的,你不必那样心急。”
悦微却微抬了眸,认真道:“既是小姐让悦微负责这些东西,悦微便不敢稍有懈怠。”
这话出来,将柳小六听得一愣。
提着酒壶,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丫头。
今时不同往日啊。
以前那般怯懦的小丫头,现在也是有铮铮傲骨的大人物了。
嘴角漫起一丝苦涩笑意,柳小六捏着酒壶,向悦微做出个敬酒姿势,笑道:“是我目光短浅了。”
说完,柳小六便踉跄着与悦微擦肩而过,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而原地。
悦微站在原处,身形有几分僵硬。
她其实,不想那般咄咄逼人的。她只是……她只是迫切地想帮小姐做些事,帮顺七公子做些事,她没有……
听着身后踉跄的脚步愈发远去,直至消失,悦微眉宇间升起几分失落与酸楚。
“哎,姑娘。”悦微身前,突然传来一欢朗少年音,“你可瞧到了柳小六?是个穿蓝袍的,束着……可是从这儿过去了?”
悦微抬头看去,见得一袭鲜艳红衣,是马伯祺。在皇城不远处的清音寺,这少年与自家小姐搭过话。
那时马伯祺曾信誓旦旦说他并非是对柳小六一时兴起,而是拳拳爱意,这会……
悦微看一眼马伯祺焦急而雀跃的眉眼,便知晓他那日之言,却非妄言。
“是。”对柳小六的行踪,悦微如实说了。
马伯祺当即往走廊尽头跑去,少年如风般过去,掀起悦微发丝无数。
看着那欢脱的背影,悦微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苦涩笑意:若柳公子身边有这般明朗的少年陪着,该会开心些的吧。
悦微转身,与马伯祺背道而驰,心道:无论如何,该是比与自己在一起开心的。
时光一日日过去,皇城之内几棵枫树变得嫣红。
秋天,到了。
在这更迭过去的一个季度里,皇城内百姓口中谈资换的极快,却都是与皇甫诚有关的。
也不晓得这皇甫诚是嫌皇帝之位坐腻了,还是此前熙雅之死让他心中添了许多愁绪,总之他现下的许多决策是真真让人看不懂了。
先是汇灵之北发了大洪灾,皇甫诚不动粮仓前去救济,反倒是借此机会向汇灵之南大收赋税,打得是“救济汇灵北”的旗号。
这下可倒好,北方的涝灾没得救助,民怨四起,南方赋税又重,百姓也不能安居乐业。一来二去,官府再秉持皇甫诚强硬态度,对百姓大加镇压,竟是逼起不少反叛义军。
最后,还是群臣进谏,北方放粮,南方减税,再借罗仔珍之手,动用民间组织力量,这才平息了民怨。
这般的事情,在过去几月里真是不少,不过这是闹的最大的一次。
但,现下,却是有另一件事,比皇甫诚的种种作为更加让百姓们议论纷纷。
将军府内
“什么?你竟是连这个都不知道?”
罗仔珍对面,一皮肤有些黝黑却瘦弱的男子大惊道。
见罗仔珍不动声色,似是不知利害,男子更加大声地道:“这每年的朝会可是汇灵国举国大事啊,你竟是不知?要不是你生平都有迹可循,我可真该怀疑你是不是汇灵国人了。”
罗仔珍心中轻笑,道:我确不是汇灵国人。
但面上却是不能这般讲,她只淡淡道:“我年少混账,对这些正经事是一概不知。皇甫罪,你别卖关子了,倒是什么事?且说来听。”
不错,这皮肤黝黑而瘦弱的男子,正正是皇甫罪。
自上次北山一别,他与罗仔珍可是有些时日不曾见面了。此番两人相见,竟还是皇甫罪给将军府下的拜帖。
够正式,却怪异。
皇甫罪啧啧称奇,道:“如今大陆局势,乃是四国鼎立,汇灵为最小。自然是要年年给其他国家上供了,天都对此自然不屑,其余两国却是甘之如饴的。这朝会便是每年敲定汇灵上供多少的会议,紫东与相跃都会派使臣前来。”
罗仔珍皱眉,“原是如此,但我见最近皇城民众可很是欢愉的模样。”
若这朝会是为敲定给他国贡品,这些民众何以如此欢愉?
皇甫罪现下倒是机灵,当即明白了罗仔珍的画外音,摇头道:“汇灵给其他国家上供一事啊,我尚在娘胎里,便开始了。这么多年来,民众早对这事习以为常了。反倒因每年紫东与相跃使臣前来,着他国服饰,带异域风情,民众们跟着瞧个热闹罢了。”
原是这般。
罗仔珍颔额,表示自己知晓,然后带有好奇的目光降在皇甫罪身上,状似无意道:“多日不见,你倒是瞧着消瘦了不少。”
皇甫罪嘴角笑意一滞,知晓罗仔珍是要询问他这段时日的经历了,嘴角漫起苦笑,他道:“实不相瞒,我这段时间,是给我那三弟当药引去了。”
“什么?”罗仔珍甫端起一杯茶,正准备往嘴边送,却听此言,当即惊的是茶洒了一手。
她顾不得手上茶渍,只将茶盏随手放下,追问道:“什么药引?戒五石散的?”
早听闻皇后为了给皇甫熙阳戒五石散,人已是有些疯魔,现下瞧着,却不是有些疯魔,分明是走火入魔了!
皇甫罪却摇头,沉声道:“我那三弟早被皇后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方子吃坏了身子,现下皇后给张罗的是养生复原的法子。”
皇甫罪这般一说,罗仔珍便先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来。
先前,皇甫罪虽过的悲戚,却时时是对皇后当年不杀之恩十分挂怀的,故而处处提到皇后,后面必定加上“娘娘”二字。
今时今日,却是缘何不加了?
不等罗仔珍发问,皇甫罪便道:“现下我虽是在宫中好吃好喝,但若不是他们捏着我母亲性命威胁于我,我无论如何都会想法子逃离那对如吸血魔鬼般的父子的。”
父子……?
皇甫罪见得罗仔珍惊讶目光,点头道:“不错。此番给我那三弟治病的,是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江湖术士,自诩是炼丹的一把好手,所炼丹药不仅能延绵益寿,假以时日还能炼出长生不老的丹药来。”
罗仔珍闻言,倒是微微抽气。
长生不老本就是痴人说梦,况且这道士以人血入药,那人血……
除了脏可真没别的用处了。
难怪近日皇甫诚做事愈发颠三倒四,原是在后宫被丹药吃坏了脑子。
但转念一想,这皇甫罪生母再怎么出身低微,那好歹生下的儿子,是皇甫诚的血脉啊。
皇甫诚便能这般心安理得地受着已自己亲生儿子鲜血为引的丹药?
虎毒尚且不食子。
皇甫诚此行,倒是让罗仔珍对他大加改观了。
不过……
皇帝心狠是一回事,将此事传出去又是另一回事,此前皇甫罪不知是被皇甫诚藏到哪儿的,罗仔珍明面上要见皇甫罪被拒后,还几次夜探皇宫,皆是一无所获。
如今,皇甫罪竟被这般大咧咧地放出来?
皇甫诚难道就不怕,皇甫罪将此事昭告于天下?
罗仔珍瞧了一眼皇甫罪消瘦面容,却又霍然开朗了。
皇甫罪是出来了,他生母却还在皇宫,要杀要刮皆是皇甫诚一句话,自然不怕皇甫罪乱说。
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甫罪又是缘何能出的宫呢?
罗仔珍这般想了,便也这般问了。
却见皇甫罪在听得罗仔珍这问话后,当即面色暗淡下去,自嘲笑道:“因为,两月之后,便该是我的死期了。就在朝会之后。”
闻言,罗仔珍不解道:“此话怎讲?”
“皇甫诚染上恶疾,日日逼迫道士给他炼丹吃。一日不能拿到长生不老药,他性情便更加阴翳古怪。此番,道士已开始布坛做法,要于两月后,将我生炼了给皇甫诚吃。在此期间,道士要我将养好,故而我只绝食七日,便得了出门的机会。”
这一席话,皇甫罪说的轻描淡写,罗仔珍听了却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或是她已经远离杀手身份许久,又或是她在这朝代,体会了亲人温暖无数,此刻甫一听闻这消息,只蠢笨地问出一句,“皇甫诚同意了?”
皇甫罪瞥她一眼,沉寂道:“他乐意至极。”
当即,室内陷入小小寂静。
良久,罗仔珍收敛好心绪,看向皇甫罪,问道:“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她是好日子过多了些,却也不是实打实的蠢笨之人。既然皇甫罪是绝食七日才得了这么个出宫机会,自然不是来找她叙旧的。
皇甫罪倒是没想到罗仔珍会这般直接,一时有些小小语塞,沉默一会,他方垂着头道:“我想杀了皇甫诚。”
皇甫诚其人歹毒至极,不配为人父,是该杀。
“但我一人势单力薄,我若是杀了他容易,但我还有想保护的人,自然不能去拼个玉石俱焚。所以……”皇甫罪目光投向罗仔珍。
“所以,”罗仔珍帮他将剩余的话说完,“你想让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