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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一，中条山。
五月七日，凌晨四时。
天色未亮，山峦沉在浓重的夜色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是国军阵地上巡夜的哨兵。
而山的那一边，小鬼子已经准备好了。
二十一师团丶三十五师团丶三十六师团丶四十一师团——四个师团，十馀万兵力，在数十公里的战线上同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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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群已经进入阵地，炮弹堆积如山。
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检查着枪械和刺刀，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
四时整。
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地动山摇的炮声。
「轰——！」
第一轮炮击从鬼子阵地后方响起，上千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夜空，拖曳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国军阵地。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
泥土丶碎石丶树木的碎片，被炸得漫天飞舞。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下，没有任何停歇。整个中条山都在颤抖。
第二十一师团指挥部内，师团长田中久一中将放下望远镜，满意地点点头。
「哟西。」
他用白手套轻轻掸了掸军服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让支那人尝尝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怒火。」
一旁的参谋长笑道：「师团长阁下，这次四个师团同时进攻，支那人根本不可能抵挡，我军一个冲锋就能突破。」
田中久一冷冷一笑：「不要轻敌，中条山地形复杂，支那人又擅长打游击。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火光。
「这次不同。四个师团，全线压上，就算他们有三头六臂，也要被碾成齑粉。」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内，鬼子倾泻了数万发炮弹。
国军阵地上的战壕丶掩体丶铁丝网，被炸得面目全非。
不少士兵还没见到敌人，就被炮弹直接命中，消失在火光中。
炮击刚一停歇，鬼子的进攻开始了。
「杀鸡给给——！」
尖锐的哨声和呐喊声在山谷间回荡。
无数土黄色的身影从战壕里跃出，端着三八大盖，呈散兵线向国军阵地冲去。
二十一师团的方向，一名鬼子少佐拔出军刀，指向山顶。
「大日本皇军的勇士们！对面的支那军，还记得前几天我们在八路那受到的屈辱吗？今天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皇军的怒火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打不过八路，还打不过你们？
「前进！杀光他们！」
士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加快脚步，向山上冲去。
三十五师团的方向，进攻更加猛烈。
这个师团刚从华北战场调来，之前在扫荡八路军根据地时吃了不少亏，憋了一肚子火。
「八嘎！」一名日军大尉踢了一脚趴在地上的士兵，「快起来冲锋！你们这些废物，在八路军面前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现在连国民党的部队也怕了吗？」
士兵们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一名军曹一边跑一边狞笑着对旁边的士兵说：「听说对面的国军装备很差，很多人的枪还是汉阳造。这仗好打，冲上去就是屠杀！」
「屠杀！」旁边的士兵眼睛发亮，「杀光他们，给那些八路军看看！」
四十一师团的方向，鬼子已经冲到了国军阵地前沿。
「手榴弹！」
国军阵地上，一名少校嘶声大喊。
几十枚手榴弹从战壕里扔出去，在日军人群中炸开。
火光中，几个日军士兵被炸飞，惨叫声响起。
但更多的日军冲了上来。
「杀！」
两军短兵相接。刺刀刺入身体的声音丶惨叫声丶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一名国军士兵刚捅倒一个鬼子，就被另一个鬼子从侧面刺中腹部。
他惨叫一声，却没有倒下，而是死死抓住那把刺刀，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刺刀，狠狠捅进那个鬼子的脖子。
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肠子已经流出来了。
他咬了咬牙，把肠子塞回去，用腰带死死勒住，又端起了枪。
旁边的阵地上，一个连队已经被鬼子包围。
连长浑身是血，手里的枪早就没了子弹，他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拉开引信。
「弟兄们！我先走了！」
他冲进鬼子人群。
轰的一声，火光吞没了几个土黄色的身影。
三十六师团的阵地上，一名鬼子大佐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支那军的抵抗很顽强，但没用！我军武器装备优于他们，炮火更是碾压。这样猛烈的进攻，他们撑不过三天。」
旁边的参谋笑道：「大佐阁下，说不定明天就能攻占中条山主峰。」
大佐摇摇头：「不要小看支那人。不过——」
他看向远处的战场，目光冰冷。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麽叫做真正的战争。」
炮火再次响起。
鬼子的第二轮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动用了更多的火炮，甚至调来了几门重炮。
炮弹落在国军阵地上，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弹坑，有些炮弹直接命中战壕，里面的士兵被炸得尸骨无存。
进攻的鬼子更加疯狂了。
他们踩着无数的尸体往上冲，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光芒。
「杀！杀！杀！」
「天闹黑卡！板裁！」
这就是中条山。
这就是战争。
从凌晨四时开始，鬼子的进攻就没有停止过。
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冲上来，炮火覆盖，步兵冲锋，再炮火覆盖，再步兵冲锋。
国军阵地上的枪声从一开始的密集，渐渐变得稀疏。
很多阵地上，已经没有多少能开枪的人了。
但没有人后退。
一名老兵靠在战壕壁上，胸口被弹片削开一个大口子，血已经流干了。他手里还握着枪，眼睛瞪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
「狗日的……小日本……」
另一名士兵跪在地上，抱着战友的尸体，无声地流泪。他的左臂已经没了，用绷带胡乱扎着，血还在往外渗。
旁边有人拉他：「起来！鬼子又上来了！」
他放下战友的尸体，用独臂抓起枪，踉跄着站起来。
「来啊！老子还有一只手，也能杀鬼子！」
鬼子新一轮的进攻开始了。
中条山……瞬间变成血肉磨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