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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之后，顾深寒的加班明显少了。不是不忙，是他开始把工作带回家做。沈晚柚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她走过去敲门，他应一声，她推门进去，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血丝，但嘴角是松的，不像之前那样绷着。
“还不睡？”他问。
“你也不睡。”
“马上。”
他不说“马上”的时候还好，一说“马上”就意味着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她没拆穿他，转身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听书房的动静。键盘偶尔响几声，椅子偶尔动一下，然后安静很长一段时间，像在思考。她听着这些细碎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床头柜上照例放着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上面写着：“今天不加班，早点回来。”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沓纸条，按日期排着，从“粥在锅里”到“今天不加班”，每一张都有他的字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就是舍不得扔。
花生快十一个月了，会扶着家具走来走去，偶尔松手站两秒，然后扑通坐下。她最近迷上了拍手，高兴的时候拍，不高兴的时候也拍，拍得啪啪响，不知道从哪学的。沈晚柚怀疑是跟苏念学的，苏念每次来都会对着陈晚棠拍手，嘴里说着“棠棠看这里”。花生看多了，也学会了。
那天下午苏念发来一条视频，是陈晚棠扶着沙发走路的片段。沈晚柚点开看，陈晚棠走得很稳，走完还自己拍手，笑得露出两颗小牙。她回了一条：“棠棠好厉害。”苏念秒回：“你家花生也会了吧？”沈晚柚低头看花生，花生正坐在地上啃磨牙棒，啃得满嘴口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会拍手。”沈晚柚回。
苏念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晚上顾深寒回来的时候，花生正扶着茶几站着，两只手都松开了，摇摇晃晃地站了两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愣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坐下了。顾深寒换了鞋，走过来蹲下，看着她。花生的嘴一瘪，他没抱她，伸出两只手让她抓住。花生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两只小手伸过去，攥住他的手指，借力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了。”沈晚柚从厨房探出头。
“嗯。”
“你怎么不抱她？”
“她自己会站。”
花生站了几秒，腿有点抖，嘴又瘪了，这次他没让她坐下，一把抱起来竖在肩上。花生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嘴里嘟囔着“baba”。沈晚柚听到了，这次没吃醋，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
吃完饭，沈晚柚在洗碗。顾深寒带着花生在客厅玩，她听到花生笑的声音，咯咯的，像小铃铛。她探头看了一眼，他正把花生举高又放低，举高又放低，花生的头发都竖起来了，笑得口水直流。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头继续洗碗。
“沈晚柚。”
“嗯。”她没回头。
“你最近好像瘦了。”
“有吗？”
“有。裤腰松了。”
她低头看了看，是松了。她没怎么注意，最近胃口一直不太好，不是不想吃，是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
“明天带你去吃火锅。”他说。
她又笑了。“你怎么突然想请我吃火锅？”
“你不是说想吃辣的吗？”
她愣了一下。她好久没说过想吃辣的了，上一次说可能是三个月前，抱着花生在沙发上随口提了一句，自己都忘了。
花生在客厅又笑了，咯咯的，她听到顾深寒说“再来一次”，花生的笑声更响了。
她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他正坐在地毯上，花生坐在他腿上，手里抓着他的领带，拽来拽去，领带都被拽歪了。他没阻止，就那么歪着领带看着她。
“你领带歪了。”沈晚柚说。
“我知道。”
“你不弄正？”
“她喜欢拽。拽就拽吧。”
沈晚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帮他把领带正过来。手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的皮肤是温热的。她很快收回手，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晚上，花生睡了。沈晚柚洗完澡出来，顾深寒正坐在床边等她，吹风机插好了。她走过去坐下，他帮她吹头发。热风呼呼的，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力道比以前更轻了，像怕弄疼她。
“顾深寒。”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
“你骗人。你的领带以前不会歪。”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是花生拽的。”
“你以前不会让她拽。”
他没接话。吹完了，他把吹风机放好，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他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她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沈晚柚。”
“嗯。”
“公司的事差不多稳定了。以后我正常下班。”
“嗯。”
“周末带你和花生出去玩。”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她笑了。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花生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又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