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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破釜沉舟的底气
几个人围到一号锅炉的主蒸汽管路前面。
出问题的安全阀卡在管路汇合的地方，从外头只看到拳头大小的铸铁件，上面还沾着层水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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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德国人就站在边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张勇也不客气，直接翻出石棉手套戴好，两手摸上阀体。
【汽修Lv.5：机械感知——启动】
阀体温度大概四十七度，应力集中在阀座和阀芯的配合面。
阀芯外径————是大了点。
应该是膨胀导致的。
热膨胀。
张勇闭眼摸着密封面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阀芯并没有烧毁，纯粹是热膨胀导致卡死了。
张勇收回手站起来。
「方老师。」张勇开口，「我猜这阀体没坏。」
方启明往前靠了靠：「什么意思？」
「刚才我看他们技术手册上写了，这型号阀芯的设计公差是按德国本土的低硫烟煤工况算出来的。含硫量0.5%以下，燃烧温度相对均匀。」
张勇拍打两下阀体上的黑灰。
「咱们这几天跑了好多家了，通县这边烧的全是高硫煤。含硫量最高能到3%，局部燃烧温度比德国工况高出一百多度。他们那个DIN标准里头，压根没考虑这种高温下的热膨胀变形。」
张勇转头去看克劳斯。
「阀芯没坏，就是热胀冷缩给锁死在阀座里了。你们这设计对中国的煤水土不服。」
翻译赶忙把话翻成德语。
克劳斯听完脸色变来变去，好半天没做声。
他跟边上同事嘀咕两句，几步走到阀体跟前弯腰查探。
过了好一会。
克劳斯才冒出一句德语。
翻译张了张嘴，看看薛厂长，没敢翻。
「他说什么？你翻啊！」薛厂长急了。
翻译咽了口唾沫：「他说————这个可能性在理论上存在，但需要给德国总部联系，让他们派人来，再用仪器验证。」
张勇笑了下。
「费那事儿干什么呀，我现在就能验证。」
他蹲下身，先松开阀体侧边的限位螺栓，再用顶丝工具缓慢推起，将阀芯从阀座里取了出来。
阀芯取出来后，张勇用卡尺量了下外径。
「你们的技术手册说标值是22.00毫米，我现在实测22.05。多了五丝。」
他把卡尺递给克劳斯。
「这五丝，就是高硫煤反覆高温，累积热膨胀的结果。你们的原始设计里，热膨胀余量只留了两丝，根本不够。」
克劳斯没让翻译，自己接过卡尺，又量了一遍。
数字就在那，没什么好争的。
他放下卡尺，转头对翻译说了一句话。
翻译说：「克劳斯先生承认，DIN标准在制定时，确实没有针对高硫煤工况做专门测试。」
张勇点了点头。
「所以，只要把阀芯外径车掉五丝，再在密封面上加一道软金属垫圈，就能恢复正常工作。」
薛厂长瞪大眼睛：「车掉五丝？就这么简单？」
「原理简单。」张勇看了他一眼。「但这五丝的精度，不简单。」
这时，一直站在后面没吭声的研究生刘亮，拉了拉张勇，把他拽到一边。
「勇子，你听我一句吧。」刘亮揪着他的袖子。
「这可不是苏联那些大黑粗锅炉，德国货卡得精细多了。」
「而且那个阀芯是耐热合金的，这玩意儿车起来难度极高。要是弄砸了，制药厂一炉几万块的药水废了，咱们谁都赔不起！」
张勇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亮，你说得对，确实有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薛厂长。
「但你觉得，等德国人一个月，薛厂长的药厂等得起吗？」
刘亮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张勇转身，看向薛厂长。
「薛厂长，我需要一台手动车床。」
方启明同时也问：「薛厂长，你们厂里有没有机修车间？」
「有！有一台上海产的C620普通车床，老是老了点，但是我们一直用，没问题的！」
薛连成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他心里也清楚，现在车件也是修，等一个月的德国配件也是修，还不如拼一把，毕竟有京城大学背书，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让他们干！
「够了。」张勇把白衬衫脱了，只穿工装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
「魏书蕴！」他朝门口喊了一声。
吉普车的门「砰」的打开，魏书蕴抱着制图板跑了进来，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我在！图纸要现画吗？」
「对。阀芯修正图，你行不行？」
魏书蕴把制图板往锅炉房的铁桌上一放，从腰包里掏出圆规丶三角板和红蓝铅笔。
「必须行，你报数据，我画。」
锅炉房里，张勇站在魏书蕴旁边，一组一组地报出阀芯的修正尺寸。
外径车削量丶密封槽深度丶软金属垫圈的配合间隙，每个数字都精确到丝。
魏书蕴的笔就没停。
圆规画弧，三角板拉线，红蓝铅笔换着用。
方启明也在一旁一起测量对数，也就十五分钟，一张阀芯修正图纸就画好了。
克劳斯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图纸，眉头皱了起来。
他指着密封槽的位置，用德语说了一句话。
翻译说：「他问，这道软金属密封用什么材料？」
「纯铜丝。」张勇头也没抬。
「0.3毫米的退火紫铜丝，绕两圈，压入密封槽。受热后铜丝会产生微量塑性形变，正好补偿高硫煤工况下的额外膨胀。」
翻译转述完，克劳斯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图纸。
然后叫上了另外两个德国人，一起凑过来看图纸。
几个人从安静到吵起来，也就一分钟的工夫。
三人语速很快，翻译愣愣的，像是不确定要不要翻。
薛厂长忍不住了，小声偷偷问：「这三个黄头发的叽里咕噜说啥呢，是不是不同意？
要跟我们干架？」
翻译的话在嘴边嚼了很久，才吐出来：「他们三觉得张勇的法子能用，只是没想到实际情况会和原厂标准偏差这么大。」
克劳斯三人先激烈的讨论了一会儿，可能也觉得呆着也尴尬，就都退出了锅炉房。
翻译赶紧追了出去。
薛厂长在后面喊：「既然专家都没说不行，那你再给他们倒点茶，让他们多坐一会啊！」
张勇把图纸递给方老师确认。
「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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