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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5(第1/2页)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三十一章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
第一百七十三回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5)
东西哥推门出去之后,包间里安静了好一阵。窗外的日头已经偏到西边那棵大槐树后面去了,光线斜斜地穿过窗棂,照在桌上的残茶剩酒上头,把搪瓷缸子映出一层暖黄。
罗洪端着杯子愣了半天,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搁,酒已经醒了大半:“表叔公,那个川岛莓子,真的会找上门来?”
“会。”甄贤公公把茶杯端在手里,没喝,就那么端着,“她今天在婚宴上看见东西,又听东西说家里有老人,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咱们怎么办?”罗洪急得搓手。
“等。”甄贤公公站起来,慢慢走到窗前。窗户外头就是美河师兄设计的小花园,假山石上青苔绿得发黑,水池子里几尾红锦鲤在慢悠悠地打转。他看了一阵,转过身来,“她来,我们好好招待。她不来,我们该干啥子干啥子。不过有一条——竹杖要看好,铜片要收好。这两样东西,一样都不能落到她手里。”
美河师兄把酒坛子重新用红布封好,麻绳扎紧,交给王鸿盛收起来。王鸿盛抱着坛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美河,这坛子酒,我给你们留半坛,晚上接着喝?”
“留起留起。”美河师兄摆了摆手,“晚上再说。”
王鸿盛出去了。美河师兄回来坐下,把茶壶提起来给众人续了一圈,自己也倒了一杯:“表叔公,那个川岛莓子,到底啥来头?我听东西说,她祖母当年在盘山待过?”
“不光待过。”甄贤公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她祖母叫川岛美惠子,祖父叫川岛一雄。川岛一雄有个弟弟,叫川岛一伟。这三个名字,你们记好了。”
“川岛一伟?”师傅把刀鞘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桌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表叔,就是当年咱们在盘山灭掉的那股鬼子里头的那个头目?”
“就是他。”甄贤公公点了点头,“当年缴获的那张军用地图和那幅血画,就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川岛一伟死了之后,川岛家族找这批东西找了几十年。现在派了孙女来,说明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罗洪听到这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那咱们还等啥子?直接找上门去,把她抓起来问清楚嘛!她一个日本女人,跑到咱们地盘上来搞鬼,不抓她抓哪个?”
“你急啥子?”罗真瞪了他一眼,“人家是来结婚的,又没有犯法,你凭啥子抓人家?”
“可她明明是来——来——”罗洪“来”了半天,脖子都憋红了,也没“来”出个结果。
“来干啥子?你有证据吗?”罗真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她敬酒的时候问人家家里有没有老人,这犯法吗?她喜欢中国茶文化,想参加同学茶话会,这犯法吗?你上去抓人,人家告你一个骚扰外宾,你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师祖爷爷还得去派出所领人。”
罗洪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闷头喝了一口酒。
“你哥说得对。”甄贤公公把茶杯放下,不紧不慢地说,“她现在身份合法,日本来的新娘子,杨超越的合法妻子。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做了违法的事。所以,我们不能动她。不但不能动她,还要客客气气的。”
“客客气气?”罗洪瞪大了眼睛。
“对,客客气气。”甄贤公公说,“她来拜访,我们招待。她问问题,我们回答。她要是露出马脚,那是她的事。我们不挖坑,也不跳坑。记住一条——我们不先动手,可也不能让她先动手。”
“那竹杖和铜片——”美河师兄问。
“竹杖换个地方藏。”甄贤公公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不放武馆了。美河,你今晚把竹杖送到陈老道那里去。土地庙后面有个地窖,陈老道知道在哪里。铜片我随身带着,洗澡睡觉都不离身。”
“表叔,您一个人带铜片,太危险了。”师傅把刀鞘往桌上一靠,“万一那帮人半路截您——”
“他们不敢明抢。”甄贤公公摆了摆手,“孙文远那帮人,说到底就是一群文物贩子,背后不知道站着谁。可他们不敢在县城里公开动手。上次在武馆门口,罗真一出手,他们就退了。这说明他们怕把事情闹大。只要我们不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不敢硬来。”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师傅还是不放心。
“这样。”甄贤公公想了想,“铜片分开放。水字铜片我带着,火字铜片美河你保管。两块铜片不在一处,就算他们抢走一块,还有一块。”
“那竹杖呢?”美河师兄问。
“竹杖今晚就送走。你亲自送,送到陈老道手里。跟他说——川岛莓子已经来了,竹杖不能再放在武馆了。让他藏好,不管谁来问,都说不知道。”
“好,我今晚就去。”美河师兄点了点头。
师傅没有再说什么,把刀鞘重新系在背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美河师兄让人把桌子收拾了,碗碟撤下去,重新泡了一壶茶。这回泡的是王鸿盛珍藏的蒙顶甘露。那茶叶细得很,一根一根在杯子里竖着,汤色清亮得跟白开水似的,可一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甄贤公公端起杯子,先闻了闻,再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好一阵才咽下去。
“好茶。”甄贤公公咂了咂嘴,“比刚才那酒还让人舒坦。那酒是烈性子,这茶是温性子。一个像将军,一个像书生。”
“表叔公,您要是喜欢,我让王老板给您包一斤。”美河师兄说。
“莫包莫包。”甄贤公公摆了摆手,“好茶偶尔喝一回就行了,天天喝,就喝不出好了。再说,人家做生意的,你拿他那么多茶叶,他嘴上不说,心里头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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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公这话说得。”美河师兄笑了,“我跟王老板的交情,一斤茶叶算啥子。”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甄贤公公说,“这两样不能混。混了,交情就变味了。”
罗洪喝了两杯茶,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忽然想起什么来:“表叔公,那个川岛莓子,要是下午茶话会上问起竹杖的事,东西哥该咋个回答?”
“东西不晓得竹杖的事。”甄贤公公把茶杯端在手里,慢悠悠地转着。
“他咋个会不晓得?”罗洪急了,“竹杖从土地庙拿出来,他不是在场吗?”
“他在场,可他没摸过。”甄贤公公说,“竹杖从土地庙拿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我和你师祖爷爷手里。东西只晓得有这么一根竹杖,具体长啥样、上面有啥记号,他一概不知。所以,就算川岛莓子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样反而好——他说不知道,比说知道更让人相信。”
“万一川岛莓子使诈呢?”罗洪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凑近了说,“比如说她手里已经有竹杖了,问东西是不是丢了一根?”
甄贤公公笑了一下:“阿洪,你今天脑子转得快嘛。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你放心,东西这孩子,看着憨,心里头有数。他要是真遇到这种情况,不会上当的。”
“为啥子?”
“因为他根本没见过竹杖。”甄贤公公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川岛莓子要是问他‘你们是不是丢了一根竹杖’,东西会咋个回答?他会说‘啥子竹杖?我没见过’。他那个表情,是真的不知道,不是装的。川岛莓子看不出来深浅,反而会犯嘀咕——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对哈!”罗洪一拍大腿,“东西哥根本没见过竹杖,川岛莓子问啥子他都答不上来。这样反而最安全。”
“就是这个道理。”甄贤公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罗真在旁边忽然开口了:“表叔公,那东西哥在茶话会上,除了应付川岛莓子,还要注意啥子?”
“注意听。”甄贤公公说,“茶话会上人多嘴杂,川岛莓子问别人的话,别人回答的话,都是消息。她问啥子、咋个问、问完了啥表情,东西都记在心里头,回来跟我们摆。这比我们坐在这儿瞎猜强得多。”
“那要不要叫东西哥带个本子记?”罗洪问。
“带啥子本子。”甄贤公公摆了摆手,“茶话会上拿个本子记,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在记你的话’?东西记性好,回来能复述个八九不离十。”
“万一他记不住呢?”罗洪追问。
“记不住就记不住。”甄贤公公说,“能记住多少算多少。总比没人去强。”
美河师兄给众人续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着杯子,想了想,说:“表叔公,我还有个担心。川岛莓子今天在婚宴上没动手,说明她还在试探。可她要是试探完了,确认东西就是甄家的人,下一步她会咋个走?”
“两条路。”甄贤公公竖起两根手指,“一条,她直接找上门来,客客气气地拜访,说是晚辈来拜见长辈,带点礼物,聊聊天。这是文明路子。另一条,她不动声色,暗地里派人盯着我们,看我们啥时候去土地庙,然后跟着我们。”
“那我们咋个应对?”
“文明路子,我们就用文明法子应对。”甄贤公公说,“她来拜访,我们招待。她送礼,我们收。她聊天,我们陪。可有一条——不能让她进后院,不能让她看见竹杖,不能让她靠近樟木柜子。”
“那暗地里盯梢呢?”
“暗地里盯梢,我们也有法子。”甄贤公公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她盯我们,我们也盯她。罗真罗洪,你们两个从今天晚上开始,轮流在武馆周围转。看见生面孔,就记下来。不用打草惊蛇,记下来就行。”
“好。”罗真点了点头。
“还有。”甄贤公公看了我一眼,“金娃子,你这几天跟着我,寸步不离。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有些话,我要慢慢跟你说。”
我点了点头。罗洪在旁边羡慕地看了我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表叔公咋个不让我跟着呢?”
“你话多。”罗真在旁边接了一句,“表叔公怕你记不住。”
“哥,你咋个老是踢我?”
“因为你该踢。”
众人都笑了。
下午三点多,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我听得出来——东西哥走路不快不慢,一步是一步,不像罗洪那样噼里啪啦的。门被推开,东西哥站在门口,脸上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爷爷,师傅,你们猜茶话会上出了啥子事?”
“莫卖关子,快说。”师傅把刀鞘往桌上一搁。
东西哥走进来,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灌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才坐下来抹了抹嘴。
“川岛莓子在茶话会上,给每个同学都送了一小包茶叶。”
“送茶叶?啥子茶叶?”美河师兄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日本茶。她说叫‘玉露’,是日本最高级的绿茶。每个人一小包,用纸袋装着,纸袋上印着樱花。”东西哥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纸袋,放在桌上。
那纸袋比巴掌还小一圈,白底子上印着一枝粉色的樱花,花枝细得像头发丝。背面印着几行日文,我看不懂,可那几个弯弯拐拐的字排得整整齐齐的。
甄贤公公伸手把纸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闻着倒是有点茶味。”他把纸袋放回桌上,“她还说了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