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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庙前金娃寻旧迹卧虎山下铁盒现新疑(5(第1/2页)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九章土地庙前金娃寻旧迹卧虎山下铁盒现新疑
第一百六十一回土地庙前金娃寻旧迹卧虎山下铁盒现新疑(5)
第二天一早,甄贤公公把郑光灿和东西哥叫进堂屋,关上门商量了小半个时辰。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师傅出来时那张老脸上藏不住的笑,心里就有数了——叔公准是让东西哥也跟着去。
“东西,金娃子,你俩进来。”甄贤公公在屋里喊了一声。
我和东西哥进了堂屋。甄贤公公把那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土地庙的位置。
“东西,你是大学生,又是几何老师,看地图比我们在行。你来看看这张图,能不能看出点什么门道。”
东西哥推了推眼镜,俯身去看。他的手指沿着那条从土地庙延伸到卧虎山的虚线慢慢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爷爷,这条虚线的走向不对。”
“怎么不对?”
“从土地庙到卧虎山,直线距离最近。可这条线走的是一个‘之’字形,绕了两个弯。如果是为了隐蔽,走山沟更合理。可这两个弯,恰好把两个山头之间的鞍部避开了。按几何原理,走鞍部坡度最缓、路程最短。故意绕开鞍部,说明这条线走的不是地面。”
师傅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往地图上瞟了一眼。
“不是地面?那是哪里?”
“地下。”东西哥用铅笔在虚线上点了两下,“这条虚线,是暗河走向的投影。土地庙在水字碑的位置,是暗河的入口。卧虎山铁盒发现的位置,是暗河的出口。中间这两个弯,一个是暗河遇到岩层拐的弯,一个是遇到溶洞拐的弯。从土地庙进去,沿着暗河走,就能一直走到铁盒的位置。”
甄贤公公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来。
“东西,你说的这个,有几分把握?”
“七分。爷爷,您看这地图上的等高线。第一个弯的位置,等高线密集,说明是陡崖,暗河遇到陡崖只能拐弯。第二个弯,等高线稀疏,说明是溶洞,暗河进了溶洞水面变宽、流速变慢。这两处地形,跟暗河拐弯的规律完全吻合。”
师傅一巴掌拍在桌上。
“东西,你真是咱们的活地图!我在这山里走了几十年,从来没想过暗河还能这么看。表叔,那就按东西说的——从土地庙进去,沿着暗河走。东西带路,我和金娃子跟着。”
甄贤公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方向是对的,但不能这么简单。东西,你再看看——从土地庙到暗河入口,还有一段路。这段路怎么走,地图上没有标。”
东西哥低头看了半天,忽然指着土地庙旁边一条细线。
“这里——有一条小路,从土地庙往北,穿过那片柳林,然后消失在山脚。柳林是掩护,山脚是入口。只要找到那条小路,就能找到入口。”
甄贤公公把地图卷起来递给东西哥。
“这张图你收好。月圆之夜,你和金娃子跟着我,从土地庙出发。你带路,金娃子断后。光灿,你带着美洋和月生走前头,在暗河出口等我们。罗真、罗洪在半山腰设伏。美河在武馆接应。”
师傅把凤翅单刀往背上一系,拍了拍刀鞘。
“表叔,陈老道手里的火字铜片,真能开第二道关?”
“能。陈老道守了两百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他不会拿祖宗的信义开玩笑。”甄贤公公的目光从师傅脸上扫到东西哥脸上,最后落在我身上,“金娃子,月圆之夜,你寸步不离跟着东西。暗河里的路,一步错步步错。那地方不是武馆的擂台——摔一跤就没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出门,罗洪就急匆匆地从县城赶了回来。他一进院子就喊。
“师祖爷爷,出事了——”
“怎么了?”师傅从屋里走出来。
“昨天晚上,二师叔的武馆外面来了几个人。在门口转了大半夜,还拿手电筒往院子里照。二师叔没开门,让人在二楼盯着。那几个人在门口蹲到后半夜才走,走的时候在墙上用粉笔画了一个记号——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一把刀。”
“一把刀?”师傅的眉头拧紧了,“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那个记号,跟孙文远上次来的时候,他那个高个跟班在门口地上画的一模一样。二师叔说,这是踩点的记号。他们在告诉同伙——这个地方盯上了。”
甄贤公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堂屋门口。他拄着拐杖,听罗洪说完,缓缓开口。
“提前了。他们等不到月圆之夜了。”他转过身,看着卧虎山的方向,“光灿,想办法告诉美河——让他把图上的记号描下来,送到县文化馆吴老手里。吴老看了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另外,让美河今晚别住在武馆里。把学员都放回家,只留两个机灵的看门。”
他顿了顿,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其余的人,今晚提前动手。不等月圆了——月出东山就走。”
月圆之夜,我几乎一夜没睡。
天还没黑,我就到了师傅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师傅把凤翅单刀背在身后,刀鞘上的凤凰纹在暮色里泛着暗光。甄贤公公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旧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胸口别着一枚褪了色的徽章。东西哥把那张手绘地图折好揣在怀里,眼镜推了又推,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月生伯提着一盏马灯,灯罩擦得锃亮,煤油灌得满满的。美洋师姐靠在墙边,手里转着那把翔凤剑,剑鞘上的铜扣被她摩挲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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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真和罗洪从屋里走出来,两人都换上了深色短打,草鞋系得紧紧的。罗洪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见我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金娃子,今晚要是打起来,你躲我哥后面。他块头大,挡得住。”
“你少说两句。”罗真从他身后走过来,伸手把罗洪嘴里的草茎抽掉,“今晚不是去打架的。是去开门的。门开不开,比打不打得赢重要。”
甄贤公公站在院门口,望了一眼东边的月亮。月亮刚从卧虎山背后升起来,圆得像一面铜镜,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都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
“出发。”甄贤公公只说了两个字。
八个人出了村,沿着古驿道往镇北走。没有人说话,连罗洪都闭上了嘴。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啪嗒”声,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路边的稻田里,蛙声一片,一阵紧似一阵,像有人在田埂上敲着鼓点。月亮越升越高,把路边的树影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地上,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走到土地庙外的柳树林时,陈老道已经在庙门口等着了。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白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竹杖拄在手里,竹杖下端那两圈铜丝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他身后,庙里的长明灯比往常亮了几分,大概是添了油。神龛上的土地公土地婆今天也被擦过了,泥像脸上的灰扫得干干净净。
陈老道看了一眼我们身后,确认没有人跟着,才侧身让开路。
“进来。庙门关上。东西带来没有?”
甄贤公公从怀里掏出红布包,打开来,水字铜片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陈老道也从怀里取出火字铜片,两块铜片并排托在两人的掌心里,一块泛青光,一块泛红光,像两颗从土里挖出来的眼睛,终于见到了天日。
陈老道把铜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用拇指在边齿上各摩挲了一遍,“果然是一对。齿纹一样,厚薄一样,连边缘那圈云纹的走刀方向都一样。”
他转身走进庙里,蹲到水字碑前,把火字铜片举到碑面上的“水”字旁边比了比。火字铜片比水字碑上的凹槽略小一圈。可他把铜片翻到背面,让背面那圈细密的刻度对着月光的时候,我看见了——刻度从“火”字的第一笔开始,沿着边齿转了一圈,每一道刻痕的深浅都不一样,像用针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这是时辰刻度。”陈老道用手指沿着那圈刻痕慢慢转,“从子时开始,每过一个时辰,刻度深一分。最深的那一道,就是开门的时候。我爹传给我的时候交代过——火字铜片上的刻度,是当年那高人亲手刻的。刻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每天只刻一道。刻到第四十九道的时候,他的手指头全磨破了。”
他把铜片凑到煤油灯下,果然,在几道刻痕的深处,隐隐透着一层暗红,像锈,又不是锈。
“水字铜片呢?”陈老道抬起头,看着甄贤公公。
甄贤公公把水字铜片也翻过来。背面同样刻着字——“水德永昌”。字的周围,也有一圈极细的刻度,只是刻痕比火字铜片浅了许多,像是刻的人手上已经没力气了。
陈老道把两块铜片并排放在水字碑的碑面上,铜片上的“水”字和“火”字正好对着碑面上那两个凹槽的形状,“火字铜片上的刻度,是开门的天时。水字铜片上的刻度,是开井的时辰。”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甄贤公公脸上移到师傅脸上,最后落在我身上。
“金娃子,你过来。”
我走过去,蹲在碑前。陈老道把两块铜片一起放在我手心里。铜片有些压手,一块微凉,一块微温,像两块不同的石头。
“你摸摸这上面的刻痕。”陈老道握住我的手腕,让我的手指沿着火字铜片背面的刻度慢慢滑过,“每一道刻度,深浅不一样。浅的,是白天。深的,是夜里。最深的那三道,是子时、丑时、寅时。你记住这三道的触感——等一下进庙,过水关的时候,你要用手去摸水里的石壁。石壁上也有同样的刻度。摸到了那三道最深的,就往左转。摸错了,暗河的水就会灌进来。”
“我记住了。”我说。手指上那三道深痕的触感,像刻进了骨头里。
甄贤公公走过来,在我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金娃子,你怕不怕?”
我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庙门口照进来,照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也照在他胸口那枚褪了色的徽章上。那徽章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可我忽然觉得,那些字就写在他脸上,写在他眼睛里,写在他这五十三年守着的每一个日夜里。
“不怕。”我说。
“好。”甄贤公公把手收回去,转向陈老道,“开门吧。”
陈老道站起来,走到水字碑的侧面。他把火字铜片举起来,对着碑身上那个不起眼的凹槽,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了下去。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铜片嵌进了凹槽里,碑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碑后的墙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慢慢升起来。
那面墙——水字碑后面的那面墙——缓缓向两边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里涌出一股冷风,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泥土的霉味。风里还夹着一种说不清的、陈年的、像铁锈又像干血的味儿,从黑暗的深处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陈老道退后一步,把竹杖往通道口一插。
“门开了。进去吧。记住——过了水关,等火喷完。火喷完了,等水落。水落了,等月照。月照到井口的时候,才能开井。一步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