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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眼看到了躲在药柜旁瑟瑟发抖的韩嬷嬷和孙医女，又瞥见案上带血的纱布和药瓶。
其中一人二话不说，举刀便向韩嬷嬷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嗤嗤！”两道破空声响起。
那举刀的黑衣人动作猛地一僵，喉咙和持刀的手腕上各多了一根银针，闷哼一声，刀“哐当”落地，人也跟着软倒。
另一名黑衣人大惊，猛地转头看向银针射来的方向。
李梵娘不等他反应，将手中的药粉猛地朝他面门撒去，那是她特制的强效迷魂散。
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但他毕竟是经过训练的杀手，强忍晕眩，怒吼一声扑向李梵娘。
眼看刀马上就要砍住她，她下意识地闭眼，举起铁杵格挡。
“铛！”
她睁开眼，只见杜仁绍不知何时挡在她身前，手中的佩剑架住了黑衣人的弯刀。
他手腕一抖，剑光闪过，黑衣人已经被一剑封喉。
“梵娘！你没事吧？”杜仁绍转身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我没事……”李梵娘惊魂未定，靠在他怀里才感到双腿发软。
此时，外面的刺客已经被亲卫清理干净。
杜仁绍将李梵娘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带着后怕，“没事了……没事了……”
然而，城外的厮杀声并没有停歇，反而更加激烈。
一个传令兵满身是血地冲进来：“报——国公爷！敌军主力开始攻城了！是兀朮的王旗！”
杜仁绍眼神一凛，温柔地拍了拍李梵娘的后背：“待在这里，锁好门，等我回来！”
说完，他提起染血的剑，头也不回地再次冲上城楼。
李梵娘看着他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对惊魂未定的韩嬷嬷和孙医女说：“快，帮忙把伤员转移到更里面的屋子。”
“嬷嬷，孙姐姐，快！帮忙把重伤员转移到最里面的隔间和药房！轻伤的弟兄，能动的帮忙维持秩序，守住门窗！”李梵娘出声稳住人心。
韩嬷嬷和孙医女如梦初醒，连忙应声，组织还能行动的伤兵和医官学徒开始转移伤员。
李梵娘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药箱和袖袋中的应急药品与银针。
她看了一眼身上沾染了血迹和药渍的布衣，目光落在旁边架子上叠放整齐的棉布单。
她扯过一匹，撕下一大块，简单地披在身上，在颈侧打了个结。
“我出去看看！外面肯定有需要处理的伤员！”李梵娘对韩嬷嬷喊道。
“夫人！不可！外面太危险了！”韩嬷嬷急得想要拉住她。
“顾不上那么多了！那边更需要人！”李梵娘抓起药箱和一卷干净纱布，推开伤兵营的门就走了出去。
城下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惨烈。
借助城头火把的零星光芒，可以看到不断有伤员被同伴从城头用绳索缒下，或从马道抬下，呻吟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临时充当担架的门板，躺满了血肉模糊的躯体。
箭伤、刀伤、砸伤、更多的是被那些野兽撕咬抓挠出的可怕伤口，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李梵娘立刻蹲下身，检查第一个遇到的伤员。
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腹部被划开，肠子隐约可见，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意识模糊。
“按住他的伤口上方！快！”李梵娘对抬他下来的人喊道。
自己则迅速取出银针，刺入穴位止血，另一只手已经开始熟练的清创撒药，用纱布紧紧按压包扎。
“下一个！”她头也不抬地喊道。
“嫂子！这边！这个兄弟腿被石头砸断了！”
“夫人！这里有个被狼咬伤脖子的，血止不住！”
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梵娘在伤员中快速穿梭。
“忍住，兄弟，伤口清理干净就好得快。”
“放心，箭没毒，骨头接好还能上阵杀敌。”
“按住这里，对，就这样，你是好样的！”
所有人在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后，原本因剧痛和恐惧而绝望的士兵们，眼中又燃起了光。
就连那些抬送伤员的士兵，动作也更加迅速。
“是医仙娘娘！医仙娘娘在救我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消息传到了城头。
正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们，偶尔回头，就能看到城下那抹在血色与火光中异常显眼的白色身影，看到她一次次将同伴从死亡边缘拉回。
夫人尚且如此，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杀——！”
杜仁绍在指挥间隙，也看到了城下那抹白色的身影。
他的心揪紧了，每一次箭矢从她附近飞过，都让他心跳停止。
李梵娘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危险。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药箱里的药品迅速消耗，纱布很快用尽，她就把身上披着的那块儿布撕开用。
战斗从子夜一直持续到天际微明。
黑狼部落的攻势，在朔风城军民同仇敌忾的抵抗下，终于显出了疲态。
兽潮早已在火攻和箭雨下损失殆尽，攀城的死士大多数也被歼灭在城头。
兀朮的王旗在远处晃动，似乎有后撤的迹象。
“敌军要退了！坚持住！”
杜仁绍的声音在城头响起，守军将残存的敌军彻底赶下城墙。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朔风城头飘扬的旗帜和满目疮痍的战场时，厮杀声渐渐平息。
敌军退去，留下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精疲力尽的守军们相互搀扶着，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城墙上。
城下，李梵娘虚脱地靠在一截断墙上，衣衫已被血和汗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的双手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但看着那些因得到及时救治而保住了性命的伤员被抬往伤兵营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
杜仁绍快步从城楼上冲下来，铠甲上满是凝固的血迹和砍痕。
他冲到李梵娘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颤抖的手诉说着他的后怕与担忧。
“我没事……”李梵娘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轻声安抚，“我们……守住了。”
朔风城守住了，代价惨重。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安抚军民、修复城防……
然而，一个意外的消息传回了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