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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宋砚舟打明牌
果然，这个熟悉的声音一出，沈知糯哭泣的动作猛地卡壳。
那双挂着泪珠的长睫剧烈地颤抖了两下，随即猛地睁开眼，满脸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像是不明白这张脸分明是宋砚舟的，为什么声音是苏予白。
见她终于不再扭动挣扎了，宋砚舟心头一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他低下头，又极尽温柔地吻去她脸颊上挂着的泪珠，继续用苏予白的声音低哄道：
“是我，一直都是我。”
话音落下，他缓缓松开了禁锢在她头顶的大掌。
谁曾想，手腕刚一得了自由，原本还失神发怔的沈知糯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抬起双手，使出浑身的力气狠狠推在了他肩膀上。
宋砚舟一时不察，被她推得往后仰去，后腰重重撞上坚硬的车壁，闷哼一声。
而沈知糯则趁着这个空档，慌慌张张往后退，一直缩到车厢最里面，直到后背抵着墙板退无可退。
她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衣衫凌乱，领口松垮，几缕发丝散乱地贴在泪痕未干的脸颊上。
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惊惧与戒备，直直盯着他。
宋砚舟稳住身形，看着她这副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的防备模样，心头泛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不敢再贸然上前惊扰她，而是安分地坐到车厢另一头，抬手探入怀中。
沈知糯缩在角落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宋砚舟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自打当初沈知糯搬进谢府小住之后，赵峥和谢疏白便彻底没了再去假扮苏予白的心思。
他们一个贵为皇子，一个身为首辅，每逢轮到他们轮值的日子，只消借着公务的由头，随便寻个借口，便将能“光禄寺少卿苏予白”或是支派出京，或是安排整夜当差。
那几日里，他们不会再顶着苏予白的身份出现，更不会回去睿王府应付。
只有宋砚舟这个实心眼的，每回轮到他的日子，都老老实实地白天去上值、晚上回松竹院。
也正因如此，这张用来伪装苏予白的面具，也就一直留在他身上，没有交还。
先前在谢府被她冷待疏离，之后又离京剿匪，宋砚舟整整忍受了一个多月抓心挠肝的相思之苦。
在外剿匪的这些日子，他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等回京，一定要向她坦白一切。
他不要再做什么见不得光的替身，他要堂堂正正地用宋砚舟的身份站在她身边。
所以回京后交代完公务，他便迫不及待赶来见她。
也早就料到了以知糯那般端庄守礼的性子，面对他定然会像之前一样排斥抗拒。
可他实在是太想她了。
整整三十多个日夜，他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软绵绵的身子，和她在床榻间被他欺负狠了时带着哭腔的求饶声。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只想好好靠近她，和她温存。
至于好兄弟苏予白的嘱托？
去他的吧！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抱媳妇，宋砚舟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场就打算把苏予白给卖个底朝天。
车厢内，暖香袅袅。
宋砚舟修长的指尖捏着那张轻薄面具，迎着沈知糯惊骇的视线，一点点将它覆在自己脸上。
指尖顺着眉眼轮廓细细抚平，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方才那个剑眉张扬、带着野性锐气的红衣少将军，顷刻间眉眼温润柔和，赫然化作了端方清雅的睿王世子苏予白。
他顶着苏予白的脸，穿着宋砚舟的红袍，目光深情而又专注地锁着角落里的少女，用那道温柔至极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坦白道：
“知糯，别怕。”
“在过去的那三个月里，日日陪着你、夜夜与你同床共枕的人，一直是我。”
“从始至终，都……只有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宋砚舟眸光微敛，不动声色瞒下了赵峥和谢疏白也掺和在里面的荒唐事，把所有的锅都揽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太了解他的知糯了。
她那么乖，只有在面对未婚夫时才表现出热情的模样。
倘若让她知道，苏予白不止找人顶替，还是三个人轮流假扮，她浑然不觉间和三个不同的男人纠缠……
她那样娇弱的性子，哪里接受得了这这样的折辱？
怕是当场就要羞愤欲绝、寻死觅活了。
反正，他已经要了她的身子，在这三个月里不知与她颠鸾倒凤了多少回。
反正，他宋砚舟这辈子是非她不娶的。
既如此，这些事还是烂在他肚子里，永远都不要让她知道好了。
他的知糯，只需要知道她是他的，这就够了。
沈知糯精致的小脸之上神色变幻莫测，一双杏眸里的情绪更是层层递进，精彩纷呈。
此时此刻，正是考验她演技的时刻。
宋砚舟就这么紧张地屏住呼吸，一颗心高高悬起，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反应。
那双眸中最先漫上来的，是极致的震惊。
她杏眼猛地圆睁，像是听见了世间最荒诞的秘事，整个人僵在原地。
片刻之后，震惊褪去，化作茫然的回想。
秀眉微微蹙起，目光虚虚发直，好似在脑海里一遍遍翻找那三个月朝夕相伴的种种细节。
再然后，她瞳孔微缩，浮现出了一抹难怪如此的恍然大悟。
到最后，震惊、迷茫、恍然大悟尽数敛去，渐渐汇聚成了一抹让人心碎的悲凉。
沈知糯慢慢垂下眼帘，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凄楚又自嘲的苦笑。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蒙在鼓里，肆意戏弄。
两行清泪悄无声息顺着脸颊滚落，她的声音轻悠悠的，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喃喃低语道：
“原来如此……”
短短四个字，裹着万念俱灰的绝望。
宋砚舟望着她这副天塌下来一般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人拿刀剜下来一块肉，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都来不及摘下，快步上前，长臂一捞，将摇摇欲坠的她狠狠扣进怀里。
他抱得极紧，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原本刻意模仿的温润声线尽数散去，换回他自己清朗的嗓音，红着眼眶在她耳畔近乎失控地告白：
“知糯，别这样，你每掉一滴泪，都像在剜我的心。”
“苏予白那个有眼无珠的混蛋不要你，我要！”
“他不肯给你真心，我给！”
“他不爱你，我爱！”
“我爱你，知糯，我真的好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