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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许大茂执导第一部电影(第1/2页)
公司新项目的消息在办公室里传了几天,像一层薄薄的浮尘,落在每张桌子的角落、每一次休息间隙的谈话里。
没有人专门开会宣布,但从制片人办公室出来的人偶尔会带出一两句“成本不高”“周期短”“还没人接”,说完就走了。
这些话像是被搁在桌上的几张纸,谁经过的时候都能看到,但还没有人伸手去把它拿起来。
许大茂听了几次,没有主动凑过去问、先去了一趟资料室,把那个项目的剧本借出来看了一遍。
许大茂坐在资料室的角落里,把每一场戏都翻了过去,像是顺着河岸走了一遍,把每一处河床的转折和暗礁的位置都记了下来。
合上剧本的时候,已经知道这个故事该怎么拍了。
那些画面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许大茂已经不再只是拿它们来想象了。
许大茂知道自己能拍这部片子,带着剧本去了制片人的办公室。
制片人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正在看,听见敲门抬起头来:“阿茂?有事?”
许大茂走进去站在桌前,把剧本放在桌面上,翻开到其中一页,指了一下上面被他用铅笔标注过的段落:“这个本子我看了,有几处节奏可以调整一下,能省两天的拍摄时间。”
许大茂说的时候没有看制片人的脸,目光落在那几行被圈过的字上。
制片人低头看了一眼剧本,没有伸手去拿,抬起头来看着许大茂。
许大茂继续说:“实景拍,不用搭棚,街景可以直接用,能省一半的布景预算。”
许大茂把自己对这部片子的想法和规划说了出来,不拖沓,每一条都踩在实处。
制片人听完之后没有表态,往椅背上靠了一下,目光在许大茂脸上停了一会儿:“你以前拍过什么?”
许大茂说:“没拍过,但我看过足够多的片子了,也站得够久了。”
制片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许大茂和那本剧本之间来回打量:“你先写个分镜方案出来给我看看,我看完再决定。”
许大茂没有说“谢谢”或“好”,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把桌上的剧本拿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许大茂坐下来,翻开一个空白的本子,在第一页写下这部新片的名字。
然后许大茂翻到第二页,开始写分镜。
第一场、第二场、第三场,每一场都在脑子里过完了位置和节奏才落笔,像是走在一条还没有完全被走过的路上,每一步踩下去的时候都会在脚下形成一个细小的、可以被以后的路重复的印记,
许大茂写得很慢,把自己在片场站过的每一个机位、看过的每一段光线、听过的每一句台词调整都放进了这些格子里。
分镜方案交上去的几天后,制片人把许大茂叫到了办公室。
许大茂走进去的时候,制片人正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那本许大茂手写的分镜本,像是已经翻了好几遍。
桌上那摞文件边上还压着一份初步的预算表,用铅笔做了几处批注。
制片人没有寒暄,也没有绕圈子,手指按在分镜本封面上,往许大茂那边推了一下:“拍吧,你来导。”
许大茂站在桌前,伸手拿起那本分镜本,翻了一下。
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了,几处页码之间夹着制片人用铅笔做的记号,在纸边露出一小截灰色的笔痕。
许大茂把本子合上,没有说多余的话,点了一下头:“好。”
组建团队的事,许大茂一个人来定。
许大茂在心里把曾经在片场一起熬过夜的人过了一遍,把那些在自己还叫“阿茂”的时候就愿意跟自己多说几句、在自己蹲在墙根吃饭的时候会递给自己一瓶水、在自己被副导演叫去改通告单的那天夜里没有急着下班等自己一起锁门的人放在了同一个名单上。
许大茂先去找了摄影师,坐在片场角落里把分镜本翻开到第一场,简单说了一遍自己对画面的想法。
摄影师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行,这部片子我跟你干。”
接着是灯光师,许大茂在道具仓库找到他的时候,那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盏旧灯架,听见许大茂说完来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定就行。”
美术指导是第三个,许大茂带着剧本去找他,没有提预算,先把自己的想法讲了一遍,哪些地方不需要搭景,哪几场戏可以在现有的巷子里拍,怎么利用街面的招牌和台阶来省掉一半的布景费用。
美术指导听完之后说:“你这个本子,省钱省在刀口上,好,我做了。”
许大茂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在心里把最后那几颗钉子也按进了该按的位置上。
选角的时候,许大茂花了两天时间看完了一摞演员资料,把其中几个不符合市井气质、台词节奏偏硬、怎么学也学不像普通人的名字划掉,最后留下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许大茂见过几次的年轻男演员,演过配角,台词稳,但从来没有演过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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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是一个已经几年没有拍过戏的中年女演员,资料上的照片已经有些旧了,但她那种市井长巷里走出来的气质,跟剧本里那个角色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许大茂把这两个名字圈了出来,写了确认,在底下注明“安排试镜”。
然后合上本子,把选角单交给了场务,让场务去联系那两个人的经纪人,把试镜时间定下来。
当天下午两个人都到了,年轻男演员试了两场戏,中年女演员只试了一场,许大茂就让她停了,已经不需要再看第二遍了。
许大茂坐在取景框后面站起来,朝对面点了一下头:“就是你了。”
开拍那天早上,许大茂比所有工作人员都早到。
站在片场中央,环顾了一圈周围正在布光、架机位的人,那些正在忙活的身影里有跟自己一起熬夜改通告的场务,有在道具仓库里愿意跟自己一起蹲下来的灯光师,有在饭桌上听自己把剧本讲完就点了头的美术指导。
站了一会儿,等到所有人员就位、摄像机安装调试完毕之后,许大茂才转过身,朝工作人员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准备好了就开始。”
有人在监视器后面应了一声“准备好了”,灯光亮起来,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许大茂坐在监视器前面,看着画面里的演员走到了第一场戏的位置,手指搭在监视器边缘,没有落下去按任何按钮,只是确认他们都没有走错位置。
然后说了一声“开始”,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心里练习过无数遍,在片场的走廊里、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在刚学完一个词之后合上本子的那些片刻里,它已经落过无数次地,这一次只是落得最稳。
所有人都按着计划动了起来,像是那些齿轮终于全部咬合在了一起,开始带着一整条链条转了起来。
拍摄进行得比预期更顺利。
许大茂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镜头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走完,像是在替整部电影的节奏踩着一个看不见的节拍器。
指挥每个镜头的走位和光线角度时从不犹豫,仿佛那些画面已经在脑海里走过太多遍,直接拿过来放上去就行。
有时候许大茂会在一条拍完之后说“再来一条,注意光的边沿”,或者“先停一下,左边的道具挪开半尺”,然后等着布景和机位被重新调整到位。
第二周快结束时,整个剧组已经不需要许大茂再重复指令了,演员的走位与灯光师的布光形成了自动的咬合,像是一块新表的齿轮在最初的磨合之后,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轮廓顺畅地走完每一圈。
拍完最后一场戏的那天下午,片场异常安静。
有人在外围小心地收线缆,有人叠好折叠椅靠墙码放,没有人说话,像是大家不约而同地把这段拍摄的结尾留给了许大茂一个人。
许大茂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里最后一个镜头走完,演员走出画面的框外,空镜头持续了几秒,然后许大茂喊了一声“停”。
场务合上记录板,有人拍了一下手,拍完之后又觉得不需要鼓掌,很快放了下来。
许大茂站起来,没有说“杀青了”,只是看了监视器里最后定格的画面一眼,然后转过身,把手里那支用了几天的笔放进口袋里。
后期剪辑花了两周。
前几天许大茂坐在剪辑室里,把素材从头到尾拉了一遍,在笔记本上标注了每一场可用的镜头编号。
中间几天许大茂开始粗剪,按照分镜本上的顺序把画面接起来,像一个人沿着一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河岸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放回该在的位置。
最后几天是精剪,许大茂在几处衔接不够顺的地方反复拉了几遍素材,最终确认画面和声音的衔接处不再有任何缝隙可以透进光线。
许大茂把成片放给制片人看的时候,没有坐在旁边等评价,而是站在放映间后排,靠着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银幕上,像是跟这部片子已经没有需要再确认的关系了。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制片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比我想的好。”
许大茂没有接话,点了一下头。
电影上映后的反响比许大茂预想的更好。
报纸上有人写了半版影评,说这部小成本的市井片“拍出了真正的烟火气”,说导演“懂镜头里什么时候该留白,什么时候该给特写”。
有人在街上认出了许大茂,喊了一声“许导”,许大茂应了,没有刻意躲开,也没有多停下来寒暄,像是在确认那个称呼已经被人叫顺了,自己也听顺了,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许大茂走在那条路上,路过一家报摊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名字印在报纸的影评栏里,没有买下来,也没有停下来多看一眼,只是放慢了半步,然后继续走过去了。
有人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看了许大茂一眼,像是在辨认什么,许大茂点了一下头,那人也点了一下头,错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