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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发现端倪(第1/2页)
喝完汤,赵建英把碗筷收拾了,拿到水池边冲洗干净,碗放回灶台上,筷子插进筷笼里。
赵建英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坐回桌边,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钟国胜。
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你打算怎么办?”
钟国胜说自己正在配合派出所排查,已经有线索了。
赵建英摇了摇头,说不是问这个。
“我是说,他们既然敢堵你一次,就敢堵你第二次,你以后还一个人走夜路?还一个人去走访?”
赵建英的问题很直接,直接得让钟国胜没法用“我会小心的”这种话敷衍过去。
钟国胜沉默了一会儿,说走访不会停,那些老人还在等着,赵奶奶的水缸每回挑满也只够她用几天,秦奶奶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孙老头院子里那几片瓦入了秋还得再检查一遍,这些事不能因为自己被人堵了一次就撂下。
赵建英听完没有说“那我陪你去”,也没有说“太危险了别去了”。
只是点了点头,说:“行,那你每回去之前跟我说一声,你要是到了时间没回来,我好知道该去哪找你。”
赵建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问“听说开枪了”一样,平平淡淡,不撒娇,不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安排,说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钟国胜看着赵建英在灯光下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赵建英说的“该去哪找你”,不是报警,不是通知武装部,而是她自己去找。
这个姑娘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或者说,赵建英怕的从来不是那些持刀持棍的亡命徒,怕的是另一个结果,怕有一天自己在走访的路上没有按时回来,而她不知道该去哪找自己。
所以钟国胜每回去走访之前跟赵建英说一声,不是让她安心,是让她知道自己该往哪条巷子里找。
赵建英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我爹说,武装部那边已经安排了人盯着交道口,你要是发现什么不对,别硬扛,先找帮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些帮手,包括我。”
说完推门走了。
钟国胜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心里想的不是昨晚那八个人,也不是还没有落网的蒙脸雇凶者,而是赵建英刚才站在门口回头时那张脸。
赵建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没有拦自己,只是在告诉自己,不管自己走哪条路,她都跟得上。
……
公审大会的判决书贴满了交道口的公告栏。
红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从胡同口的告示牌一直贴到副食店门口的墙上。
黑市被连锅端,黑市负责人二十年,骨干和看场子的五年到十二年不等,八个袭击者全部十年以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的刑期。
煤铺库房里,煤油灯的灯芯拧得很暗,火苗只有黄豆大小。
矮桌上那碟花生米谁也没动,几双筷子横七竖八地放在碗沿上。
陈广福先开口。
声音比上次压低了许多,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冷水浇过的沉闷。
陈广福说黑市负责人只知道蒙脸人的体貌特征,查不到具体身份,目前还没有查到他们头上。
但外围排查还在继续,交道口派出所和轧钢厂保卫处的人还在挨家挨户走访,谁也说不准哪天就会查到煤铺来。
陈广福让所有人暂时停止一切行动,各自照常上班,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尤其不要再互相串门。
这段时间能低调就低调,把自己藏得越深越好。
王爱民问钟国胜那边怎么样。
陈广福说他现在还照常上班,照常走访,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钟国胜不是没反应,是把防御线拉得更密了。
现在谁再轻举妄动,就是自投罗网。
刘建军说锻工车间那边他已经放了一些闲话,钟国胜靠关系上位,对工人下手太狠,整治老马的时候把人往死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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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不错,有几个不明就里的老师傅开始在食堂里附和,说钟队长虽然破了敌特案,但手段确实硬了点。
陈广福说闲话可以继续放,但动作不要太大,不要让人看出来是故意散布的。
刘建军点头说明白,会注意控制节奏,不会让闲话一下子全冒出来。
陈广福散了会,等其他人走远后独自坐在库房里。
把那张杨为民交给自己的后山排水口地形图摊在桌上,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看了很久。
图上每一条铁栅栏、每一个可以藏人的拐角、每一段被灌木掩盖的小道,都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然后陈广福划了根火柴,把地图点着了。
……
锻工车间的闲话最早是从车间西北角传出来的。
那里是锻工班休息的地方,几把破椅子围着一张被火花烫得坑坑洼洼的木桌,桌上永远放着几只看不出颜色的搪瓷缸子。
工间休息的时候,有人端着缸子灌了口水,拿袖口抹了把嘴,压低嗓门跟旁边的人说:“你说钟队长破了敌特案,那是本事,咱服。可他对付老马的手段也太狠了吧?老马在门岗干了八年,说撤就撤,连个改过的机会都不给,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旁边的人接过话茬,说:“人家有背景,十八岁就当副队长,靠的不就是他爹那点光。”
又有人插嘴,说:“钟大山活着的时候也没见这么风光,怎么死了以后儿子反倒飞黄腾达了,这里头能没点名堂。”
闲话像长了腿一样从车间传到食堂。
中午打菜的时候,食堂大姐一边舀着白菜炖粉条,一边跟排队的工人嚼舌根:“你们说钟队长看着年纪轻轻的,手段倒是老辣。”
排队的工人里有锻工车间的,也有后勤仓库的,还有几个刚换班下来的门岗,听见这话有人点头附和,有人低头扒饭不吭声,也有人端着饭盒绕到靠窗的角落里去,不想跟这场议论沾边。
赵卫国在食堂角落里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把饭盒里的饭菜扒完,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在那几个聊得最起劲的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出食堂。
回到值班室,赵卫国把自己听到的闲话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钟国胜,包括锻工车间那几个人的名字、体貌特征,以及他们在食堂里聊闲话的时间点和具体内容。
钟国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要声张,先查清楚这些闲话最早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赵卫国点了点头,他手底下有几个信得过的线人,分布在锻工车间、食堂和后勤仓库。
赵卫国让这些线人花了两天时间在车间和食堂之间来回打听,顺着闲话传播的路径反向追溯,终于锁定了源头,锻工车间的刘建军,刘海中的徒弟。
赵卫国把刘建军的名字写在纸条上递给钟国胜。
“冯大力死后,刘建军在车间里一直抬不起头,别的工人不愿意跟他搭班,车间主任也把他排在最脏最累的岗位轮值。”
说到这,赵卫国喝了口水后继续说:“最近刘建军忽然活跃了不少,逢人就聊您的事,而且说的那些话跟别人嚼舌根不一样,别人只是在附和,他是在带节奏。”
别人说的都是“听说”“好像”,刘建军说的都是“我跟你们讲”“你们想想”,每一句话都带着指向性,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钟国胜低头看着纸条上那个名字。
刘海中的徒弟,冯大力的师弟。
当初沈怀仁就是通过冯大力把刘海中那几个徒弟拉进后山废料场的,冯大力死了之后,这条线断了,但刘建军还在。
刘建军忽然活跃起来,逢人就聊自己的事,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发泄,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
钟国胜把纸条折好收进抽屉,让赵卫国不要打草惊蛇,继续观察刘建军,看他最近还跟哪些人接触,尤其是有没有跟厂外的人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