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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公放声大笑,玉旒叮咚乱响,全然不顾满殿群臣,高声打趣:
“好好好!孔宁占孤清,寡人占缠恋,行父独得这春日桃夭之趣!”
“夏姬赠我三人三件,各取性情,面面俱到,当真是妙人!”
孔宁侧头瞧着仪行父那件,捻须笑道:
“仪大夫这件花色鲜艳,倒是最惹眼。”
“只是桃花易落,不比我这青竹耐久,也不及主公莲纹缠绵长久啊。”
仪行父摇着头反驳,笑意更放浪:
“竹虽有节,却少了艳色。”
“莲虽缠恋,未免沉郁。”
“桃花一时盛放,那一瞬的销魂滋味,二位怕是不会忘。”
“再说了,佳人亲手裁剪,一针一线皆是情意。”
“哪里论什么耐久不耐久。”
三人立在庄严大殿,钟鼎彝器静静陈列在两侧。
本是决断邦国、宣读政令的庙堂。
此刻却成了他们品评女子贴身衣物、追忆株林私会秽事的笑场。
仪行父放声大笑,声音在殿内回响:
“君上,孔大夫,你们只知她容貌动人,却不知她的风情。”
“那日我在株林园子里,白日便与她在廊下,花木之下全无避忌。”
“寻常妇人最怕旁人窥见,她却毫不在意,任我取乐。”
“这般放达,世间女子哪个能比!”
孔宁捻着胡须,一脸得意,抢着开口攀比:
“廊下算得什么!”
“我曾与她于庭院池边宴饮,酒酣之后,全然不顾周遭仆侍。”
“她陪我酣饮,百般逢迎,曲意承欢,万事皆顺着我的心意。”
“这般光景,君上后宫、大夫家眷,谁能如此放浪?”
陈灵公倚在君位,冠冕歪斜,哈哈大笑,压过二人声音:
“说起风情——”
“你二人所见,终究只是皮毛。”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们猜,前些日子,寡人驾临株林之时,她是如何喂寡人喝酒的?”
仪行父好奇问道:“如何喂的?”
孔宁也是一脸好奇:“臣等愚钝,还请请君上明示。”
陈灵公得意洋洋,炫耀道:“寡人跪在地上,她坐在榻上,用脚趾夹着酒爵,一点一点送到寡人嘴边。”
满殿朝臣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那双足——”
陈灵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陶醉:
“白得像玉,软得像棉。”
“脚趾夹着酒杯时,微微发颤。”
“酒液洒了几滴在她脚背上,她也不擦,就那么看着寡人笑......”
“这是寡人此生,饮过的最美的佳酿。”
孔宁听得眼睛发亮:
“这种喂法,臣倒是还从未体验过,下次一定臣也要试试。”
“你?”
仪行父斜了他一眼,笑着调侃道:“你还是算了吧。”
“她说你力气大,却不懂怜惜,像头蛮牛。”
“每次跟你在一起,都是遭罪。”
“你还是放过人家,别去折磨人家了吧。”
孔宁却不以为耻,反而哈哈大笑:“蛮牛?蛮牛才有力气耕田啊!”
“她嘴上说不要,身子可诚实得很——”
他话没说完,仪行父已经插了进来:“得了吧,你那叫耕田?”
“你那叫犁地!”
“把人犁得翻来覆去,第二天她腰都直不起来,还怎么侍奉君上?”
“不像我,一时盛放,从不折腾佳人。”
“你还是放过佳人吧。”
“你也好意思说我?”孔宁冷笑一声。
“你那叫‘一时盛放’?”
“我看是‘一触即溃’!”
“上次你在株林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时脸红得像喝了三斗酒。”
“她后来跟我说——”
孔宁朝仪行父挤了挤眼睛:“她说你——快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
仪行父老脸一红,随即梗着脖子道:“快又如何?”
“她说我‘虽疾却浓’,情意浓、滋味浓。”
“比你这蛮牛强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朝堂之上争执起来。
仿佛比的不是谁更受夏姬青睐,而是谁更能讨她欢心。
陈灵公坐在君位上,听着两个臣子争风吃醋,非但不恼,反而乐在其中。
他哈哈大笑:“你们都别争了。”
“她跟寡人说,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及寡人的一半。”
“她说寡人虽不如你们这般热情似火,却懂得细水长流。”
“寡人每每与她相拥而眠,总能让她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可你们两个......一个像蛮牛,一个像阵风。”
“完事了倒头就睡,留她一个人睁着眼到天明。”
三人哄笑不绝,彼此争相夸耀在株林的经历,毫无半分遮掩。
仿佛不是在宗庙朝堂,而是酒肆妓馆。
言语之间句句牵扯床笫(zǐ)风流。
时而比对纹样,时而追忆旧时欢会。
哄笑声在梁柱之间来回震荡。
阶下众大夫,各怀心绪。
一部分人把头埋得极低,死死盯住脚下青砖,连呼吸都放轻。
唯恐被君王留意,卷入这桩丑事。
一部分士大夫攥紧牙笏,浑身微微发抖,满脸愤懑。
却又畏惧君上与两大卿的威势,咬着牙不敢出声。
还有一些趋炎附势之辈,按捺不住,嘴角扯起极淡的窃笑。
偷眼打量着三人身上那三件亵衣,心中跟着揣测株林风流。
唯有大夫泄冶,立于朝班之中,脊背挺得笔直。
他双手紧握笏板,指节用力到泛白。
耳中听着君臣三人在宗庙朝堂之上肆无忌惮的秽语,胸中愤懑如烈火灼烧。
泄冶大步踏出朝臣班次,躬身一礼,扬声进谏,清亮的声音硬生生劈开殿内轻浮的笑闹:
“君上!”
“庙堂乃政教之所,君上与朝臣公然在此大谈帷间淫戏,视朝纲礼法如无物!”
“上行下效,国中百姓见国君如此淫佚,何谈教化?”
殿中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陈灵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冠冕上玉旒轻轻晃动。
泄冶面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诗》云: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鼠尚有皮,知羞知耻。”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君与二公,身为一国之主、列国之臣,却公然在朝堂之上宣淫——”
“国中百姓将以何为表率?”
“丑声传于诸侯,诸侯又会如何看待我陈国?”
“恳请君上收起亵衣,收敛言行!”
一番话掷地有声,殿中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