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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柱就这么端着一杯腥红如血的罗曼尼康帝，面带春风地停在了李恪面前。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旁边点头哈腰的富二代赵斌。在这个处于城市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男人眼里，除了眼前这个穿着十块钱地摊货的年轻人，周围这群衣香鬓影的名流都不过是一群随时可以割肉的优质韭菜。
「李总果然是性情中人，不拘小节。」
赵德柱微微一笑，将手里那杯价值不菲的红酒向前递了递，脸上的表情完美得就像是庙里刚刷了金漆的弥勒佛，透着一股子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极度虚伪的慈祥。
「鄙人赵德柱，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李总。」
伴随着这句主动的自我介绍，整个宴会厅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了一般。这可是九龙集团的董事长！这可是随便跺跺脚就能让全市GDP跟着颤三颤的顶级大佬！他不仅没有发火把这两个穷酸保安赶出去，竟然还主动端着酒杯去给一个穿着沙滩裤的混混敬酒？
然而，面对这位本市首富的主动示好，李恪的反应却堪称恶劣。
他正用两根手指捏着半截比婴儿胳膊还粗的澳洲大龙虾腿，嘴里嚼得嘎嘣作响。鲜美的虾汁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他连看都没看赵德柱递过来的那杯酒。
「哦，老赵啊。」
李恪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连手都没擦，就那么叼着那截龙虾腿，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藏青色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眼神，完全不像是一个底层混混在仰视高不可攀的财阀首富。倒像是一个正在巡视自家菜园子的老农，正挑剔地打量着一颗长得稍微有点肥硕的白菜。
这种极度傲慢且毫无教养的做派，让赵德柱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半秒。但他毕竟是修炼了千年的老狐狸，脸上的弥勒佛笑容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改变，十分自然地将酒杯收了回来，递给旁边的侍应生。
就在这时，武媚娘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李恪。
她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伴随着一股清冷的冷香，极具诱惑力地喷洒在李恪的耳畔。但她红唇中吐出的话语，却比万载玄冰还要冷酷刺骨。
「老李，底细查清了。」
武媚娘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做着最致命的背调汇报。
「这老家伙明面上是本市年度十大慈善家，到处捐款建希望小学。但背地里，他的九龙地产为了压低城西棚户区的拆迁款，纵容手下的黑帮切断水电，在隆冬腊月活生生冻病丶逼死了六口人。」
武媚娘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仅如此，他旗下的九龙医药更是作恶多端。他们利用庞大的资金流买断了本市几种进口抗癌特效药的独家代理权。进价不到两千块的救命药，在他们医院的药房里被生生炒到了三万八。就靠吃这些病人的血馒头，他的医药版图利润翻了整整三百倍。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畜生。」
李恪听完，咀嚼龙虾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赵德柱那张笑眯眯的和善面庞，眼底深处悄然翻涌起一抹令人胆寒的暴戾。
慈善家？
李恪在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荒谬的冷笑。
在大唐那个封建时代，那些五姓七望的世家门阀兼并土地丶隐匿人口，好歹还讲究个吃相，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诗书传家的清高模样。
没想到过了一千多年，到了这所谓的文明社会，这些掌控了巨额资本的现代财阀，吃起人来居然比一千年前的封建地主还要残忍百倍！一盒救命药翻三百倍？这特么简直就是明抢！
在大唐，这种满手血腥的黑心商贾要是落在他吴王李恪的手里，早就被抄家灭族，家产全充入国库了。现在居然穿上几万块的西装，在这里人模狗样地端着红酒装慈善家？
赵德柱虽然听不清武媚娘在李恪耳边说了什么，但他那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就的敏锐直觉，还是让他察觉到了李恪身上那一瞬间泄露出来的危险气息。
但他权当是这个底层爬上来的年轻人不懂规矩，并未放在心上。
「李总真是好福气啊，身边这位小姐不仅气质出众，看来还是你的左膀右臂。」赵德柱假装什么都没察觉，目光在武媚娘那张倾城绝艳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便非常克制地移开了视线，再次转回李恪身上。
「说实话，我可是关注李总好几天了。」
赵德柱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里透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赞赏，但话里话外却藏满了试探的毒针。
「从兵不血刃地吞并鼎盛劳务，到以雷霆手段镇压周边那几家不听话的黑中介。再到昨晚……听说郊区那个盘踞了好多年的诈骗窝点，一夜之间就神秘消失了。」
赵德柱微微眯起眼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锐利，死死盯着李恪的微表情。
「李总年纪轻轻，这行事手段却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要乾净利落。在这个城市里，能把水搅得这么浑，还能做到滴水不漏的年轻人，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你这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我很欣赏。」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夸奖，实则是在明目张胆地点李恪。
他在告诉李恪：你乾的那些黑吃黑的勾当，老子全都一清二楚。郊区那个诈骗窝点就是老子罩着的洗钱盘，你动了我的蛋糕，我不仅知道，我还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李恪当然听出了这老狐狸话里的威胁。
他随手扯过一张洁白的真丝餐巾，非常粗鲁地擦了擦满是油渍的双手，然后将餐巾揉成一团，嚣张地扔在了旁边那个装满顶级鱼子酱的银盆里。
「赵董谬赞了。」
李恪抬起头，直视着赵德柱那双阴鸷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桀骜不驯的冷笑。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是平时闲着无聊，喜欢干点环保的工作。看见街边有那些不长眼的垃圾和臭水沟里的死耗子，我就忍不住想拿铁锹把他们给铲平了。」
李恪故意顿了顿，眼神中挑衅的意味浓烈到了极点。
「赵董既然这么关注我，以后要是你们九龙集团有什么需要清理的垃圾，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老李的劳务公司，专治各种不服。」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几个集团高管吓得脸都白了。
敢在这个城市里当面骂赵德柱是垃圾丶死耗子的人，这几十年来坟头的草都已经两米高了！
然而，赵德柱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邃了。他甚至轻轻拍了拍手掌，似乎对李恪这种不知死活的狂妄感到非常满意。
不怕年轻人狂，就怕年轻人没有弱点。只要是有野心丶想往上爬的人，在他的资本帝国面前，最终都只能乖乖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李总果然是个痛快人。」
赵德柱微微侧开身子，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大厅里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谈话的地方。李总，去二楼的私密包厢喝杯好茶如何？」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他自认为绝对无法被拒绝的重磅诱饵。
「有一笔泼天的大富贵，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李恪将手里那半截啃乾净的龙虾壳随手往旁边一扔。虾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那个名叫赵斌的富二代刚端起来的高脚杯里，溅了他一脸红酒。
在赵斌杀猪般的尖叫声中，李恪双手插进大裤衩的口袋里，连头都没回。
「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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