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074章墓前之火(第1/2页)
萧云起接到传讯时正在军衙。案上摊着第五研所的卷宗,看到第三页。
符简亮了。莫怀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云起。我在南城传讯亭。我查到了。是国家级炼成阵,十年前的事不是平叛,是献祭,阵法的核心在……”
声音断在“核心在”三个字之后。萧云起听出了里面那丝慌。
符简里只剩电流的嘶嘶,像有人在另一头喘息。
三秒沉默。然后一声闷响。
那声闷响是从南城方向来的,萧云起在军衙也隐约听见了。不是爆炸,不是阵法,是钝的,沉的,像什么东西倒了。他懂阵法,第一时刻排除的就是阵法爆破。
他的指节发白,符简被攥出指印,铜冷的边硌进肉里他没觉。
他站起来,椅子倒了,他没有扶。
“备马。”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压得极低,马夫却听出了不对。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了。他比谁都清楚,去早去晚都改变不了什么了。
那不是冷,也不是怕,是后怕爬上来,是那闷响里藏着的答案。
他把火折子塞进怀里,出门时头也没回。身后的军衙灯还亮着。
萧云起到南城传讯亭的时候,亭子外面已经围了人。
巡城的士兵,巷子口卖面的摊子,面摊老板娘抱着一个孩子。
小满。
他拨开人群挤进去,比别人多一分急。他的手在身侧垂着,一丝没抖。
传讯亭里,莫怀礼趴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刀干净得很,萧云起认得,军制里没有。
他的手松着,没有握拳,也没有抓刀柄。眼睛睁着,望着亭外的方向,像还想把那半句传讯说完。
萧云起蹲下来,看着他的脸。那张圆脸,平时总是笑的,眼睛眯成缝。上次分桂花糕时他还笑着。
现在没有笑,眼睛虽然还睁着,里头却没有光了,像灯被一口吹灭。
萧云起伸出手,合上了他的眼睛。他的手很稳,一丝不抖,这一刻他反而比刚才更静得下来。
但铁生从人群外面看见的,是萧云起的肩膀在抖。
铁生是谢七带来的。谢七从房顶上翻过来的时候,听见了消息。
“林方士。出事了。莫参军……”
铁生没等他说完,一路跑到南城。他看见了传讯亭,看见了人群,看见了萧云起的背影,也看见了地上的莫怀礼。
他站在人群里,没有走近。
萧云起站起来,面朝外。他的脸没有表情,像刀。但铁生看见了他的眼眶,红的,不是哭,是压住了。
压住了,没有流。
小满被面摊老板娘抱着,头歪在老板娘的肩上,看着传讯亭的方向。她的脸白得反常,不是吓的,是看见死人时那种空,萧云起见过。
面摊老板娘把她搂得死紧,像怕这孩子也一下子没了。小满的手垂着,没有抓老板娘的衣服。
萧云起走过去,蹲下来。
“小满。”
小满看着他。
“萧伯伯。”
她从老板娘的怀里挣下来,走到传讯亭门口,跪在莫怀礼旁边。她的膝盖小,踩在血迹上,红了的。
她伸出手,握住莫怀礼的手。
莫怀礼的手是凉的,已经开始凉了。
小满握着,没有哭。
她很小,五岁,不完全明白死是什么。她只知道爸爸不动了。
“爸爸。”她说,“起来。”
没有人回答。
“爸爸。起来。面要凉了。”
莫怀礼的嘴没有动。他的眼睛已经合上了。
小满握着他的手,摇了一下。
“爸爸。面要凉了。”
铁生在人群里,他听见了。
面要凉了。
铁生的眼睛酸了。他转过身,走出了人群,走到巷子外面,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铜甲在旁边,蓝光亮着。
“哥。”
“他死了。”
“我知道。”
铁生的声音哑的,像砂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铜手。六个微阵,暗红色的。
铜甲的蓝光颤了,很久。
天没亮的时候,铁生去过一趟灵堂。推门见萧云起背对着门,面朝灵位,像一座碑。
铁生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安慰的话他从前攒过几句,到嘴边又散了。
莫怀礼出门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他把小满放在了面摊上,因为他不想让小满看见。
他想发完传讯,接小满,回家,做饭,睡觉,明天上班。就像每一天一样。
但他回不来了。
莫怀礼的葬礼在三天后。京畿西郊,军人坟场。一排排的碑,灰石的,很矮,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
铁生小时候随父亲来扫过墓。
莫怀礼的碑很小,和别的碑一样。铁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4章墓前之火(第2/2页)
“莫怀礼。永安前六年生。永安三十年卒。享年三十六。镇西军参议。”
永安三十年,也就是今年。铁生在心里把这个年号又念了一遍。
没人见过萧云起哭。他没哭。他站在灵堂里,看着莫怀礼的灵位,站了一夜,从天黑到天亮。没有说话,没有坐,没有喝水。
就站着。一整夜。铁生记得父亲说过,站是男人最难的活。
没人见过他哭。铁生也没见过。方术营里他总是最先笑的那个。
铁生来了,铜甲来了,沈夜翎来了,陈默来了,谢七来了。
萧云起还站在坟前。天亮了,送葬的人已经走光,铁生没走,他等萧云起先离坟前。
铁生同沈夜翎在远处等着,铜甲在身侧不动,两个人谁都没有催。
萧云起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方术笔记。深蓝封皮,很厚。铁生认得,那是萧云起从不示人的本子,里面是多年的火行阵法研究:攻伐术式,改良图解,微阵设计图。他想起萧云起翻它时从不让人近看。
他翻开第一页,撕下,投进坟前的火盆。火盆不大,纸落下去悄无声息。
纸在火里卷起来,黄了,黑了,又变灰。铁生看着那点灰被风带起。
第二页,撕下,投入。
第三页。萧云起的手始终没有停,一页一页地撕,像在还一笔债。
火盆里的火不大,但很稳。他投得很慢,每一页都像定了型。
铁生远远地站着看,始终没有上前。这样的告别旁人插不进去。
他撕了很厚的一摞,铁生估不出来,几十页,上百页。
撕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铁生看见他指节又白了一次。
他看着手里那几页,没有撕。
铁生猜那几页写的什么,也许是两人一同画过的一张阵图。
萧云起把那几页也撕下来,投进火盆。铁生看见他眼都没眨一下。
全部。
他全烧光了。那一生的研究心血。铁生想拦,又觉得没资格拦。
火盆里的灰往上飘,灰白色的,在晨风里飞。
萧云起看着火盆,看着那堆灰,脸上没有表情,像把什么都收了。
圆脸,笑眯眯,食盒,桂花糕,酱肘子。铁生想起他递食盒的样子。
他对坟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铁生听见了。晨风吹过来的,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怀礼。从今天起,我不只是要查清真相。我要把这些人全部拉下来。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很平,像石头。
但铁生听出来了,平的下面是火,压在石头下面的火。
萧云起转身。
沈夜翎站在数步之外,弩在手里。
“副官。”
“在。”
“从今日起,我的命交给你保管。若我迷失了正道,你扣下弩机。不必犹豫。”
沈夜翎单膝跪地。
“遵命。校尉大人。”
她的声音还是冷的。但铁生听出来了,冷下面有颤抖。很细微,但有。
萧云起走到小满面前。面摊老板娘还抱着她,她的头歪在老板娘的肩上,没有睡,睁着眼。
萧云起蹲下来。
“小满。跟萧伯伯回家。”
小满看着他。
“萧伯伯。”
“我爸爸呢?”
萧云起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把小满抱起来。小满很轻,五岁,不到三十斤。她的手搭在萧云起的肩上,手很小,手指很短。
萧云起抱着小满走了。他没有回答。
铁生看着他的背影,绿色的,抱着一个孩子,往远处走。晨光照在他身上,照在小满的头发上。
铜甲就在一旁,蓝光暗着。
“哥。”
“小满她不知道。”
“她以后会知道吗?”
“会的。”铁生说,“但不是现在。”
铜甲的蓝光微微闪了一下。
铁生看着萧云起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然后消失在晨光里。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灰,火盆的灰。莫怀礼的方术笔记,烧成了灰,灰白色的,飘在风里。
莫怀礼。
圆脸,笑眯眯,食盒,桂花糕,酱肘子。
“歼敌八万。大捷。”六个字。
“让小满活在一个太平天下里。”
他没等到那个太平天下。
他要查,他要查到底,不是为萧云起,不是为朝廷。
他要一直查下去,哪怕查到铜手都碎了。铁生把这句话在心里刻下一道。
是为了,莫怀礼咬了一口就放下的桂花糕。
是为了,小满说的“面要凉了”。
是为了,一个想让自己的女儿活在太平天下的人,没有等到的那一天。
他转身,往回走,铜腿叮叮叮,铜甲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