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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的石阶一路向上，两侧的柏树挂满晨露。
李红提着香烛纸钱，走得气喘吁吁，时不时回头看后头的沈辞。
往年这个时候，沈辞手脚并用往上爬，整个人失魂落魄，拉都拉不住。今年倒好，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后头，手里捧着一束白菊，步子迈得极稳，甚至有闲心拨弄路边的草叶。
李红摇摇头，转过最后一个弯，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墓碑前。
有人抢在他们前头了。
黑伞撑开，遮住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截挺括的西装裤腿和擦得锃亮的皮鞋。
伞下的人听到动静，转过身。
姜晏清。
墓碑前的石板上铺得满满当当。
烤冷面、炸串、关东煮，甚至还有一杯插着吸管的珍珠奶茶，全是苏冉以前最爱吃的路边摊小吃。
姜晏清收起黑伞，随手挂在旁边的树枝上。
他的视线越过李红，直直落在沈辞身上，短促的冷哼从鼻腔里溢出。
“来得这么迟，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沈辞走上前，弯下腰，将手里的白菊放在那些小吃旁边。
他起身的动作慢条斯理，从头到尾连一个眼风都没给姜晏清。
姜晏清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束白菊。
“她不喜欢花，送这些招人嫌吗？”
李红见状不对，赶紧上前两步，挡在两人中间，干咳两声。
“小姜啊，这花是我买的，你们年轻人聊，我下去看看车停好没有。”
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转身往山下走，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剩下两人站在墓前。
姜晏清僵在原地，准备好的一肚子恶毒话突然卡了壳。
往年只要稍微提一句苏冉，沈辞就扑上来，两人总要打一架。
今天完全不对劲。
沈辞侧过头，唇角往上牵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是个极其敷衍的笑。
他懒得多留一秒，双手插进兜里，转身朝台阶走去。
“站住。”姜晏清往前迈了一步。
沈辞脚步不停。
姜晏清咬紧后槽牙，盯着沈辞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的怪异感越涨越大。
沈辞这小子往年扫墓回去，少说要在床上躺半个月，绝食自残样样来一遍。
今年这状态，面色红润，步伐生风，连那种让人压抑的死气沉沉都不见了。
他凭什么走出来？
他怎么敢走出来！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黄纸。
姜晏清松开手，手指一点点脱力。
跟他较什么劲。
他转回身，重新面对那块石碑。
修长的手指伸出，指腹贴上碑面上那个刻印的名字。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苏冉，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
另一边。
苏冉盘腿坐在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
沈辞发来的几处房产信息她看了好几遍，最后挑中了一套公寓。
面积不大，两室一厅，胜在位置绝佳。
小区门口就是地铁站，走路十分钟就能到裴青川就读的昭南大学，附近还有大型超市和医院，生活气息浓厚。
等裴青川毕业，无论是继续读研还是留在市区找工作，住在这里都非常方便。
简直量身定做。
问题来了。
苏冉把手机扔在被子上，抓了两把头发。
怎么跟裴青川开这个口？
直接跑过去跟人家说，我给你找了个绝佳的房子，你搬进去住吧，房租全免。
也太奇怪了吧？
她现在要是女的，还能提包养。
可现在是兄弟，对人这么好，是什么企图？
正愁着，浴室那边的水声停了。
“苏冉。”
隔着门板，裴青川的声音闷闷的。
“可以帮我擦背吗？”
苏冉翻身下床，套上拖鞋，“行。”
她走到浴室门口，手握在把手上往下压。
门一开，大团大团的热气扑头盖脸地涌出来。
苏冉赶紧挤进去，反手拍上门，把冷空气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热腾腾的，视线受阻。
裴青川站在花洒下，一手捂着上半身，另一只手往下挡，侧着身体，半遮半掩的。
热气把他的皮肤蒸得白里透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睫毛上挂着水珠，一眨眼，水珠砸在鼻尖上。
他往角落里躲了躲，脚趾紧紧扣着地面的瓷砖。
苏冉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
裴青川：“？”
“搓澡巾给我啊！”苏冉摊开手掌晃了晃，“你拿手擦背啊？”
裴青川动作僵硬，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条蓝色搓澡巾递过去。
递完立马把手缩回去，继续捂着。
苏冉接过搓澡巾，套在手上试了试弹性，握住他的肩膀，给他翻了过去。
“趴好，扶好。”
裴青川双手贴着墙壁上的瓷砖，浑身肌肉绷得死紧，肩胛骨凸起。
苏冉左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戴着搓澡巾，照着那光洁的后背，狠狠一下推了下去。
“唔！”
裴青川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剧痛从后背瞬间蔓延全身。
“好痛……”他倒吸凉气，尾音直打颤。
苏冉停了手，低头看看搓澡巾，又看看他红了一大片的背，“你这滑溜溜的，没泡透啊？”
“要不别擦了……”裴青川试图直起腰。
“那哪行，做事得有始有终。”苏冉重新调整站姿，左手从他的肩膀直接滑到了他的后腰上，牢牢按住。
这下手底下的肉更紧绷了。
裴青川急喘了两声。
苏冉右手再次发力，上下翻飞。
“苏、苏冉……”裴青川疼得生理性眼泪直往下掉，“轻点，好痛。”
苏冉凑近看了看，“我已经够轻了！灰都没下来一点！”
裴青川疼得直抽气，“....没有就算了啊。”
“别动，马上就好。”
苏冉压根不听，拿出以前在北方澡堂子里学来的架势，搓澡巾在他背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一顿操作猛如虎。
五分钟后，苏冉直起腰，长长呼出一口气，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腕。
裴青川整个人贴在墙上，背上红彤彤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慢慢转过身。
眼眶全红了，水光在里面打转，要掉不掉的。
他吸了吸鼻子。
“你欺负我。”
苏冉把搓澡巾扔回架子上，“我费这么大劲给你干活，你倒打一耙？”
“你之前还说，会对我好的。”裴青川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委屈到了极点。
苏冉气笑了，双手抱臂靠在洗手台边上。
“你出去打听打听，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伺候他搓背。”
她凑近一步，盯着他乱瞟的眼睛。
“这还不能体现我对你好？”
裴青川被逼得后背重新贴回墙壁，刚搓过的皮肤接触到冰凉的瓷砖，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抿着唇，半天憋出一句，“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苏冉挑眉，“行，下次你自己搓。”
说完转身去拉浴室门。
“别！”
裴青川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手刚伸出去一半，立马缩回去捂住下半身。
苏冉回头，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嘴角终究没忍住往上翘了翘。
“快点洗完出来，我有正事跟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