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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个月过去。
苏冉的体重,稳稳停在100公斤。
搭配上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这副身板走在街上,压迫感十足。
衣袖底下,腹肌轮廓分明,块块扎实。
手臂稍微一用力,肱二头肌就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视线往上移。
苏冉嘴角抽了抽。
镜子里那张脸,粉白粉白,嘴唇透着嫩红,不用涂唇膏都显得气色极好。
圆脸,杏眼,再加上两道粗眉毛。
单看这张脸,顶多十五六岁,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和纯良。
很善良。
很好骗。
‘傻大个’。
脑子里蹦出这三个字。
苏冉一阵无语。
默默转身,不想照镜子了。
陆舟正撅着屁股,把一堆花里胡哨的特产往行李箱里塞。
烤鸭、果脯、糕点,塞得箱子都快合不上了。
听见动静,他转头扯着嗓子嚎。
“苏冉!你还不收拾?十点的高铁票,再磨叽真赶不上了!”
自从苏冉体型发生质变,单手能把陆舟拎起来后,他再也不敢叫她死胖子。
苏冉:“没什么好收拾的。”
拿出个塑料袋,装了两身衣服进去。
“可以走了。”
陆舟:“....”
顾野肩膀抖动,闷笑出声。
“明年去我家过年吧,苏冉。”
“我让我爸给你包个大红包。”
顾野嘴里的大红包,绝对是一笔巨款。
苏冉随口应了一声。
陆舟一听,立马丢下手里的衣服,扑过去抱住顾野的大腿。
“野哥!亲哥!我今年就能跟你回家过年!我吃得少干得多,还会暖床!”
顾野嫌弃地把腿抽出来,脚尖抵住陆舟的肩膀,把人推开。
“哦,不欢迎。”
陆舟捂着胸口倒退两步,戏精附体,指着顾野控诉。
“区别对待!无情!好兄弟一场,你竟然...”
苏冉拿出手机,汇报行程。
不是告诉父母,而是沈辞。
原身那对父母,每个月准时打一千块钱生活费,多一分没有。
前几天发消息,说是去国外找大儿子过年了,让苏冉自己看着办。
苏冉就算回那个所谓的家,也是面对冷锅冷灶,所以她今年去裴青川家过。
她眯了眯眼睛。
谁要敢在这个年找裴青川的不痛快,她绝对要教教对方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裴青川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走到苏冉桌前,拿过那个红色塑料袋。
拉开自己行李箱的拉链,找了个空隙,把塑料袋平平整整地塞进去。
拉链重新拉好。
裴青川站直身体,提起拉杆。
“走吧。”
...
农贸市场人声鼎沸。
王淑敏把最后一把青菜装进大妈的塑料袋,接过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揣进围裙兜里。
“大妹子,今天收摊挺早啊!”隔壁卖豆腐的大婶打招呼。
王淑敏笑了笑,眉眼间透着喜气。
“家里来客,早点回去备菜。”
她麻利地把案板擦干净,三轮车蹬得飞快,直奔街角的大超市。
过年了,超市里到处挂着红灯笼,喇叭里放着喜庆的歌。
王淑敏直奔家纺区。
挑了一套崭新的格子床单被罩。
摸了摸布料,纯棉的,软和。
转身去了生鲜区。
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让师傅切好。
路过海鲜水产区,她脚步顿住。
水箱里的大虾活蹦乱跳,个头足有手掌长。
标价签上的数字让她有些肉疼。
平时自己在家,连点肉沫都舍不得买。
可一想到昨晚青川打来的电话。
“妈,我明天带个朋友回家过年。”
青川长这么大,从来没带过同学朋友回家。
这是第一个。
王淑敏咬咬牙,指着水箱。
“师傅,给我捞两斤虾,要活泛的。”
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王淑敏骑着三轮车往家赶。
风刮在脸上有些割人,她心里却热乎乎的。
推开破旧的院门,把东西归置到厨房。
顾不上喝口水,她打了一盆水,开始大扫除。
窗户玻璃擦得透亮,地扫了三遍。
新买的床单被罩铺在青川那屋的床上,用手一点点抚平褶皱。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好的衣服,迎着冬日的太阳。
忙活完这些,她站在院子里,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家里出了那事之后,青川在学校里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现在能交到朋友,还愿意来玩,说明人家不嫌弃。
她绝对不能怠慢了人家。
用冷水洗了把脸,王淑敏钻进厨房。
五花肉切块,焯水,下锅煸炒,倒酱油上色,加水炖煮。
没一会儿,浓郁的肉香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王淑敏吓了一跳,赶紧拿抹布擦了擦手,跑出厨房。
一个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的女人大步跨进院子。
刘承宇的姑姑,刘慧婷。
刘慧婷抽了抽鼻子,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
“哟!这日子倒是过好了!大老远就闻见肉香,还买了这么大的虾啊!”
她几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瞅了一眼,冷笑连连。
“我可怜的弟弟弟媳妇被你男人撞死了!你们这害人精的家属,倒是过上好日子了!呸!”
一口浓痰吐在刚扫干净的院子里。
王淑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死死绞着围裙。
“我、我没买多少……青川的朋友来,我招待一下……”
“朋友?”刘慧婷猛地拔高音量,尖锐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疼。
“什么朋友?要不要我站街上嚷嚷,给他听听?!”
刘慧婷指着王淑敏的鼻子,步步紧逼。
“你们家害死了两条人命!一辈子都还不清!还想吃好喝好?还想交朋友?”
王淑敏脸刷地白了,连连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
“不要!求求你,别……”
刘慧婷一脸愤恨,咬牙切齿。
“我告诉你,王淑敏。”
“你们就该过得苦,过得差,天天吃糠咽菜!”
“只有你们过得生不如死,我,我父母,还有我九泉之下的弟弟,才能安心!”
“你们这种杀人犯的家属,根本没有资格幸福!”
说完,刘慧婷一把推开王淑敏,大摇大摆地走进厨房。
揭开锅盖,肉香扑鼻。
她直接端起那锅炖得软烂的红烧肉,连锅带肉端在手里。
又顺手抄起案板上装大虾的塑料袋。
“这肉和虾,就当是你们家给我们赔罪的利息!”
刘慧婷端着锅,趾高气扬地走出院子。
王淑敏靠在门框上,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等刘慧婷走远了,王淑敏赶紧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
转身快步走到院门前,把门插销死死插上。
回到厨房,看着空荡荡的灶台,她靠着墙根蹲下,捂着嘴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不能哭。
青川快回来了。
王淑敏站起身,重新洗了把脸。
翻出冰箱里剩下的一小块瘦肉,切成肉丝。
配上点青椒,下锅翻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冬日的傍晚,风更冷了。
厨房里的白炽灯亮起,昏黄的光晕透出窗户。
王淑敏把炒好的两盘菜端上桌,又把米饭盛好。
“骨碌碌——”
巷子口传来行李箱轮子压过青石板路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院门外。
“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