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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个必要么?」
从办公室出门时,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看向戴临坊,表情颇为不解。
戴临坊意外的客气:「大哥,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这只是一件小事,何必闹得这么僵呢?谢主任也只是担心自己父亲的病情。」
「你何必要如此?不近人情?」制服也是中年,在办公室里没有说过话。
戴临坊与陆成出门后,他也被喊了出来。
戴临坊挤了挤自己的眼睛:「哥,那要按照您这么说,我学生他也只是正儿八经地上个班。」「按照规矩办事,现在被人打进了手术室,他又招谁惹谁了呢?」
「到底是谁先不近人情呢?」
戴临坊很喜欢与人讲道理,特别是这会儿正好没事的情况下。
闲着反正也是闲着。
中年警察应该和那位谢主任熟识,抿了抿嘴巴:「这情况能一样么?」
「谢主任如果被处理了,那他不仅上升通道没了,甚至有可能还被双开。」
戴临坊嗬嗬一笑:「你平时是没看新闻吗?」
「嗯?」中年警察愣了愣。
「那就看得少,或者是不关注我们行业的事情,你以为,医生被打得被迫改行的事情少了吗?」戴临坊反问。
中年警察步步紧逼:「那我们这一行,被人打废的少了吗?」
戴临坊:「你们吃的就是治安这碗饭。」
「我们靠的是给人治病救人吃饭!靠的是手艺吃饭。」
「我们讲道理的时候,你们不讲道理。」
「逼着你们开始讲道理,就又觉得不舒服了?我又没冤枉他。」
「他要是不服的话,可以向上举报啊!」
「继续进行道德绑架啊?」戴临坊回的声音冷清。
中年制服深深地看了戴临坊好一会儿,最后一句话也没再说。
站位不同,视角就不一样。
戴临坊要去上班,继续道:「刑事案件是刑事案件,民事是民事,手术费用和住院费丶安养费丶误工费等,记得让里面的人结一下。」
「免得到时候再吃什么官司。」
「不要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久了,一只脚踩了地就是自己受了TM的委屈。」
「你到底是什么人?」中年制服想要帮着探根寻底。
国人的心态就是,如果一件事超出了自己的权力之外,就想着去找人解决,争取利益最优化。「华国人。」
「我要去值班了。」戴临坊大步追向了陆成的背影。
陆成一路都没说话,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刘农虬已经在认真值班了。
这会儿没病人来,看到陆成后,刘农虬则说:「陆主任,何东升刚刚给我打了电话,杜华安的鼻骨有骨折,右脸有软组织挫伤。」
「耳鼻喉那边,有人劝杜华安算了。」
陆成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杜华安自己怎么讲?」
刘农虬道:「杜华安没表态,他想听陆主任您的意见。」
「他们要来硬的就来,别让人看不起!」
「我去给杜华安打电话。」
陆成劝了一句:「戴临坊,你注意点用词,你是你,杜华安是杜华安。」
戴临坊叹了一口气,他招了招手,进门而去了:「我知道!」
刘农虬目送戴临坊离开后,有些紧张地问陆成:「陆主任,杜哥的这件事,真就这么算了吗?」这件事,对刘农虬的冲击力很大。
杜华安是本院在编医生,被人打了,现在还要算了。
那他一个「临时工」算个什么?
陆成道:「这件事,主要是看杜华安自己怎么想,他自己会斟酌的。」
「我们科室,肯定是全力站他这里。」
刘农虬接着反问:「陆主任,这算是我们升职加薪的新赛道吗?」
陆成沉默,只能安抚:「别想这么多,先好好上班,等待后续吧。」
「你吃早饭了没?」
刘农虬道:「已经喊过来了,陆主任,你和戴哥先吃,我等会儿再吃。」
陆成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
陆成才与戴临坊进了办公室一会儿。
与陆成比较熟悉的手外科的向代洪在查完房后,也跑来了急诊科。
他推开门的时候,陆成和戴临坊相对而坐地谈论着早上的事情。
陆成看着向代洪:「向主任,今天您不是手术日么?怎么来这么早?」
向代洪在陆成值班的时候,偶尔会过来自助加餐,可也不是手术日过来。
向代洪的表情纠结了片刻,而后转笑:「听人说,创伤中心这边发生了冲突,我都接到了电话,所以第一时间问问情况。」
「受伤的小老弟现在情况怎么样?」
陆成大概猜得到向代洪的来意:「鼻骨骨折,做完了手术,进了病房。要申请病假。」
「向主任都知道了这件事,传得够远啊?」
向代洪憨笑:「熟人打了电话过来,让我过来问一嘴,是我一个老领导,也是老熟人,我也推不掉。」戴临坊不客气地喊道:「这件事,向主任就别掺和了。」
向代洪试探口风:「戴医生,我也听说了,说这件事,是你紧揪着不放?」
戴临坊低头:「杜华安,鼻骨骨折,住院了!」
「手术了。」
「向主任没了解清楚吗?」
听着戴临坊刺头的语气,向代洪转而问陆成:「陆主任,你这兄弟,到底什么来头啊?」
戴临坊替陆成回答了:「华国人民共和国公民。」
「普通公民没有人权吗?」
「如果我只是杜华安,我也合该被打吗?」
「就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向代洪咬着牙:「戴医生,能不能商量一下,毕竟也不是您?」
戴临坊看了一眼陆成,说:「你和陆成的交情归你们的,以后,我们可以不说话,可以直接对着干。」「你不用看着陆成的面子给我留什么脸。」
「我说了,杜华安他是我学生,他要有错,他该受罚受罚。」
「他没错,就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
「我不会偏袒他,但我可以做到,让他可以得到法律层面的公平!」
向代洪道:「以和为贵,各退一步不好吗?」
「他从三楼跳下去。」
「最多骨折!~」
「他干了,我保证去劝杜华安既往不咎!」
「或者他把自己的鼻骨打骨折,打到手术指征那种。自己负责医疗费。」
「做不到,免谈。」戴临坊还是在嗦粉,继续与向代洪对线。
「现在,我表态,我们创伤中心暂时不欢迎你,向主任,您可以自便了。」
陆成道:「戴临坊,你别带情绪。」
「我没有带情绪,我TM也是急诊科副主任。」
戴临坊挺直腰杆:「向主任,你来这里,到底是对公还是对私。」
「对公,去做你的事情。」
「对私,我们现在在值班,不办私事!」
「也请你出去,这件事和你没一毛钱关系。」
戴临坊很霸道。
向代洪看了一眼陆成,拱手:「陆主任,帮着劝一劝。」
陆成则看了一眼向代洪,直接道:「我没踩一脚是因为事情已经处理了,你让我劝,是强人所难了。」「我做不到,也不会答应你。」
向代洪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了看陆成和戴临坊。
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们会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呢!」
陆成摇头:「向主任,我不是一个喜欢唱戏的人。」
「做得到的,会答应,没答应的,也不会给兼性词。」
「这不是在开玩笑。」
向代洪再退了一步:「能不能私下里求两位,不要干涉杜华安的抉择?」
州委组织部里的人,于普通人而言,权力算是通天了。
所以,他可以请很多人过来帮忙。
甚至找来陆成和戴临坊的熟人。
看到陆成和戴临坊犹豫,向代洪则说:「杜华安是个成年人,更是当事人。」
「好!~」
戴临坊还没答应,陆成就主动答应了。
不过…陆成还多了一句话:「向主任也是个成年人吧?」
向代洪当然听得懂陆成的意思:「陆主任,我说到做到,以后,我也不会再来烦扰二位。」陆成意外地瞪了瞪眼睛,似笑非笑:「向主任,你把我们当小孩子耍呢?」
向代洪抿了抿嘴:「陆主任,你也是个聪明人,为什么非要我把话说得明白呢?」
「县官不如现管,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创伤中心才刚刚起步,你也不想它就此胎死腹中吧?」
「之前,湘州人民医院,没有创伤中心的时候,医院依旧正常运维。」
「缺了谁,创伤中心都会运转,甚至,如果没有病人的创伤中心,就只是一个空壳。」
陆成在快速向代洪的话,意思不难理解。
没有你陆成,湘州人民医院还是湘州人民医院。
固然没那么好,但也不会垮台。
如果不给你送病人过来,你就只是一具空壳。
组织部,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事业单位,权限很大。
陆成随意地回道:「向主任,你不会以为我不悲天悯人,我没有手术做,我就饿死了吧?」「我得不到什么情绪价值,我会疯掉?」
「我天天闲着,我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陆成摇头:「向主任,你应该明白,我只是和你一起合作做手术,你不来,我也同样可以做手术。」「向主任,您也同样明白,我不做手术,我手里的技术也不会丢。」
「我只是暂时没手术可以做,而不是不会做某一类手术。」
向代洪反驳:「但你之前铺垫的那么些事情怎么办?」
「你不是说,你要在这里开展…」
陆成道:「那也不劳向主任费心,我只是个医生,我能做到的,就是尽量给我接触到的病人,提供更好丶更优质的医疗服务。」
「更粗鄙一点,我只能对我接触到的病人好,我接触不到的,关我鸟事儿?」
「意识形态这些东西,与我陆成无关。」
「在位者都不担心这些,我一个陆成医生,担心这些搞毛线?」
「没有教授来,手术做不到那么多,我晚上也不会睡不着觉。」
「没有教授来,多死几个人,也不是我陆成可以左右的。」
「不说全世界,就华国,比湘州人民医院水平不如的医院比比皆是。」
「每个医院几乎每天都在死人。」
「没有人可以用这一点来绑架我!~」
陆成都觉得好笑,向代洪或者那个人,竟然会觉得,自己如果不能顺利地把那些教授请过来,自己就会死一样。
简直搞笑!
向代洪闭上了嘴巴,目光深邃且认真地看了陆成一眼。
「我真觉得没这种必要。」向代洪比较理智地说。
陆成昂了一声,声音平静地回问:「昂,向主任,和你说一句题外话啊。」
「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有人给我说,我要懂事点,你还只是个学生,社会上的事情,你少参与。」「我无权无势无能的时候,别人给我说,我要懂事点,知道进退和取舍」
「人情世故场,远比你所见所闻要更加复杂。」
「我稍微会点技术的时候,也有人给我说,你做人不要太傲,也不能恃才傲物。这个世界的组织,不是你所理解的那么单纯。」
陆成这会儿,又看了戴临坊一眼:「我有个朋友,正好啥都不缺。」
「这时候,又有人来给我说,做这个没必要,做那个没必要,这么做是鱼死网破,那么做是两败俱伤…「怎么了?」
「高高在上久了,就觉得自己可以把控得住一切,什么都可以用你们理解的人情世故来处理吗?」「凭什么?」
「时代都可以变,人也一直在变,氛围就不能变一变?」
陆成并没有把话说直白。
意思就是,一般的时候,我和你嬉皮笑脸。
我占绝对上风的时候,你还要我跟着你嬉皮笑脸,那我之前的嬉皮笑脸不是白嬉皮了?
你只是要我尊重规矩,你自己TM的要打破规矩?那我和你能讲道理?
这时,外面值班的刘农虬敲了敲门:「陆主任,抢救室来电话了。」
陆成差不多吃了一半,闻声而起:「好,我先去看看情况。」
「等会儿打你或者戴临坊的电话。」
刘农虬看了一眼向代洪,又折身回了坐班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