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三章投掷场(第1/2页)
链球飞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来得及转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比铅球多了根链子。
郭峰在投掷圈内旋转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三阶力量型觉醒者的核心力量在旋转中全部传导到链球上,钢球在空气中划出的弧线带着低沉的破风声,链子末端的握把在他松手的瞬间猛地绷直。链球脱手,以近乎水平的轨迹朝我胸口砸过来。速度比大个儿手臂砸地的瞬间更快,比光头力量型的棒球棍更重。但我不是七十天前那个在北墙上第一次接棒球棍的何成局了。
我左腿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左臂横在胸前,右手在侧后方微微张开保持平衡——投铅球的准备姿势,只不过这次接的不是五公斤的铅球,是七点二六公斤的链球加上三阶力量型觉醒者全力旋转的动能。银色皮肤在阳光下泛起一层很淡的荧光,何秀娟说过,这是骨密度在战前应激状态下自动提升的外部表征。
链球砸在左前臂正中央。
撞击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比我接过的所有攻击都更重的力量——不是痛,是压力。骨传导的震动从左臂传到肩胛骨,在肩膀处被肌肉和筋膜层层吸收,最后传到脚底。脚下的草地被我鞋底压出两道深深的后滑痕迹,草皮翻起来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黑土。左臂上被砸的位置银色皮肤凹陷下去大约半厘米,骨骼在冲击下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不是碎裂,是骨骼微结构在塑性变形中重新排列。何秀娟说过,防御型觉醒者的骨骼不是不会坏,而是每次微小损伤修复之后都会比之前更密实。链球的钢球从我手臂上弹开,掉在草地上滚了两圈,链子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操场上一片死寂。那个在单杠旁边的瘦高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网球,赵刚手里的标枪杵在地上忘了拔起来。连刘惠珍都愣了一下——她见过我接棒球棍、接管钳、接大个儿的手臂,但她没见过我接链球。
三秒。
我深吸一口气,把左腿从后撤的位置收回来,站直。左臂上的凹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弹,银色皮肤恢复平整,只剩一道很浅的红色压痕。我弯腰捡起链球,链子在手指间冰凉滑腻,走到投掷圈边缘,把链球放在郭峰脚边,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还有两圈。你说旋转三圈全力掷。刚才只转了两圈半。”
郭峰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链球,又抬头看了看我的左臂。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他把链球捡起来,放回了器械架上。
“不用了。你能接住,再试几次也一样。”他伸出手来,掌心有长期握链球握把磨出的厚茧,比我认识的所有觉醒者手上的茧都更密更硬,“体校认你这个防御型。联盟的事,来我办公室谈。”
郭峰的办公室在体育馆二楼,窗外就是田径场。房间不大,靠墙堆着几摞运动垫和几箱没拆封的矿泉水,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大理市区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马克笔标注了至少十几个基地的位置。他看到我在看那张地图,从抽屉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掰成几块分给我们——动作粗豪但分得平均,每人一块,连林银坛都没漏掉。
“体校的粮食不多。饼干是末日前囤的,还剩几箱。肉早就没了。”郭峰在主位上坐下来,椅背被他体重压得发出吱呀声,“你们那个渔场,说实话,我看着眼馋。但眼馋归眼馋,抢是抢不过滨河的。周铁手下至少一百人,觉醒者十几个。他吞并下关那几个小基地的手段我打听过——先派人送物资拉关系,不给就抢,抢完之后把对方的觉醒者收编,普通人赶走。下关北区原来有五六个小基地,现在全没了。”
“他上次派六个人来码头,被我们打退了。”我把压缩饼干咬了一块,很硬,嚼起来像在吃石膏,“下次可能来六十个。”
“所以你们来找体校联盟。”郭峰靠回椅背,“但说实话——体校四十个人,觉醒者八个,加上你们五十三个,加起来也不到一百。周铁有一百多号人。人数不占优。”
“不只二高中和体校。”林银坛推了推眼镜,把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开,“上次滨河派人来码头之后,我用无线电扫了一遍下关到古城之间的所有民用频段。收到至少七个不同小基地的回复信号——都是滨河接触过的,大部分都拒绝了滨河的条件。如果把这些小基地也拉过来,联盟人数能超过滨河。”
郭峰看着林银坛,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你在做情报收集?”
“不是收集,是分析。”林银坛把笔记本转过来给他看,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每个基地的频段、回复时间、用词习惯和背景噪音分析,“每个基地的频段、回复时间、用词习惯、背景噪音——全部可以量化。量化之后就能知道哪些基地倾向于我们,哪些还在摇摆,哪些已经被滨河暗中控制。你们体校之前在无线电里说过一句话——‘如果古城的丧尸能清干净,南边的小基地早就联手了’。这句话被滨河的人截获了。他们知道体校的态度。所以他们给你们送过物资?”
郭峰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底下翻出一张纸条,推到桌子中央。纸条上写着:“滨河基地周哥问体校兄弟们好。附上压缩饼干两箱,柴油一桶。如有需要,随时联系。”落款是周铁,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写得很大,像是在用字迹的体积弥补内容的虚伪。
“上星期送来的。饼干吃了,柴油还没用。我没回复。”郭峰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老魏说得对,滨河盯上这片区域不只是为了鱼。他想把下关到古城全部吞掉。体校是他南下的必经之路。我不回复他的结果就是——他最迟月底会动手。”
肖春龙把吃完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叠好放在桌角,抬起头来,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那就赶在他动手之前,先把能拉拢的小基地全部拉过来。然后在他南下的必经之路上打一场。”
郭峰看着肖春龙,嘴角慢慢弯起来:“你们二高中的人说话口气倒是不小。不过我喜欢。”他把地图翻到背面,背面密密麻麻写着体校的物资清单,“联盟的事我答应了。但有条件——渔获分你们两成,加优先购买权。体校的柴油有多余的,可以跟你们换。另外我有个私人请求。”他顿了顿,“你们那个女医生,能不能来体校做一次体检?我们有个觉醒者上次升级之后一直头疼,不知道是晶核反噬还是别的原因。”
“何秀娟不会来体校。”我把椅子推回原位站起来,“但你们的伤员可以去二高中。何秀娟在校门口设了临时诊疗点,专门接收外基地伤员。条件是用物资或晶核换。等联盟的事落地之后,让她给你的人排号。”
“排号?看医生还要排队?”郭峰又愣了。
“何秀娟的规矩。先来后到,觉醒者和普通人一视同仁。鲁清峰在校门口维持秩序——他是退伍老兵,谁插队电棍开谁。”我说这话的时候,郭峰的表情从意外变成若有所思,最后变成了一种类似尊重的沉默。
从体校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阳光从苍山方向斜斜地打过来,把体校操场上的跑道照得发红。赵刚送我们到门口,临走时把一根标枪塞进我手里——不是捅人的那种尖头标枪,是投掷训练用的钝头标枪,枪身是铝合金的,握把处缠着防滑胶带。
“这个比铁管轻,适合你投掷。”赵刚说,“体校给二高中防御型觉醒者的见面礼。郭峰说既然你能接链球,这玩意儿在你手里比在体校有用。”
我接过标枪掂了掂,重量大概八百克,比铅球轻太多,但握在手里的平衡感很舒服——标准的竞技标枪,重心在握把前三分之一处,手指卡在防滑胶带的边缘,正好是投掷时发力的最佳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投掷场(第2/2页)
“谢了。下次来二高中,带你去食堂吃饭。张海燕做的银鱼炒饭,体校的压缩饼干比不了。”
赵刚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链球砸过好几次但一颗没少的牙齿。
回程路上,刘惠珍在护国路中段加速清掉了三个从古城墙方向游荡过来的丧尸。她的速度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看不清脚步,只看到短矛的矛尖在三个丧尸之间画了一个极快的Z字形,三个丧尸几乎同时倒地——矛尖刺入后脑的精准度和力道都恰到好处,拔矛的瞬间借着反作用力转身,动作流畅得像一套编排好的体操动作。她收了矛走回来,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出。
“你的速度又快了。”我把标枪换到左手,右手在口袋里摸到张海燕塞的那包红糖——还没拆开,包装袋的边角被我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
“吃鱼吃的。”刘惠珍说,嘴角上扬的弧度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张海燕说鱼肉蛋白质吸收效率比猪肉高——银鱼干我一天吃三根。再练一个月,我能跑进八秒。到时候你那个链球,我能在你被砸中之前把它从半空中截下来。”
“截链球?你以为你是傅小杨?”
“傅小杨截弹珠,我截链球。都是截,大小不一样而已。”她把短矛转了个圈插回腰间,马尾在午后的阳光里甩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林银坛走在队伍最后面,从头到尾没说话。但我注意到她在离开体校之前,用感知能力扫了一遍体校操场的每一个角落。后来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体校投掷场地下三米处有异常震动反馈。疑似地下掩体或废弃管道系统。”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郭峰,她说不确定,不能拿不确定的情报影响联盟初期的信任。等确定了再说。我看着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背包里,忽然觉得林银坛和何秀娟在某种意义上很像——都是那种把不确定吞进肚子里自己消化的人。
回到食堂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张海燕照常站在食堂门口等着,围裙上沾着银鱼的鳞片和洋芋淀粉的白渍,手里端着两碗鱼汤。一碗递给我,一碗递给肖春龙。肖春龙低头看着自己那碗——碗里鱼肉的量明显比我这碗少了几块,他把碗举到眼前仔细数了数,然后委屈地看了张海燕一眼。
“学姐,我这碗里只有三块肉。何成局那碗里有五块。”
“你体脂率太高了,控制一下。”张海燕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锅铲在手里转了个圈,“何秀娟上次给你做体检,说你的体脂率比末日前还高了两个百分点。再吃那么多银鱼,腰上的绷带又该换了。”
“那是肌肉!不是肥肉!”肖春龙冲着她的背影喊。
“肌肉摸起来是硬的,你腰上那圈摸起来是软的。”张海燕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伴随着锅铲和铁锅碰撞的清脆响声,“别跟我争。我做了十五年的饭——不是我做,是我爸做,我看了十五年。五花肉和里脊肉的区别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整个食堂沉默了一拍,然后爆发出压抑了许久的笑声。傅少坤靠在墙上笑得直抽,肋骨上正在愈合的骨裂差点被他笑裂开,捂着胸口边笑边骂肖春龙活该。陈晓明笑完之后低头在物资清单本上记了一笔:“张海燕批评肖春龙体脂率过高。备注:下次再批评何成局估计也跑不掉。再备注:何成局碗里鱼肉比肖春龙多两块。”
何秀娟在校门口临时诊疗点给我做了左臂检查。她的便携式骨密度仪探头贴在左臂被链球砸中的位置,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数字。她看完数字之后推了推眼镜,没有说“正常”,也没有说“可以战斗”,而是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处压痕——压痕已经完全回弹了,只留一道很浅的银色纹路,和周围皮肤的色差几乎分辨不出。她的手指很凉,和平时拿体温计塞进我腋下时一样凉,但按在皮肤上的力道比测骨密度时更轻,像是在确认一件瓷器上的裂纹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二阶巅峰的骨骼塑性变形回弹率接近百分之百。链球的冲击力被你的骨骼微结构完全吸收了。”她收回手指,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合上仪器,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何成局,你现在正面扛一次三阶力量型的全力攻击不需要后退。但链球和管钳不一样——链球的旋转动能集中在一点,压强比管钳大得多。下次接链球之前先热身。骨骼在冷态下受到高压强冲击,塑性变形回弹率会下降百分之十左右。”
“你刚才说回弹率接近百分之百,又说下次要先热身。到底是担心我扛不住,还是觉得我还能扛更重的?”
她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月光在镜片上反射出两个极小的白点。
“都担心。也都信。”她说完推开冷库的门。门上的记录板写着今天的医疗日志:何成局左前臂受链球冲击,骨骼塑性变形已完全回弹。二阶巅峰稳定。备注:下次接链球前先热身。何秀娟留。
那天晚上,我照常在北墙上值夜。大理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很冷了,苍山上的雪线比上周又往下铺了一截,月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一片银白色的冷光,和我的左手臂同一种颜色。我把标枪靠在沙袋旁边,矛头铁管横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淡蓝色晶核。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表面水渍纹路在手心里微微发凉——每次握着它都能感觉到那种极细微的震动,和水下那道低频声波的残余频率同步,像是在回应什么。
唐玲端着一杯热水走上北墙。她看了看靠在沙袋旁边的标枪,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淡蓝色晶核,在我旁边坐下来,把热水递给我。
“郭峰的链球,你接住了。何秀娟的骨密度报告,我看了。陈晓明的物资清单本,我也看了——张海燕给你碗里多放两块鱼肉的事,他已经记了整整一页。”她顿了顿,转头看着我的眼睛,“何成局,你现在是基地的正式战斗力核心。不是‘第三挺好的’那种,是‘第一必须上’那种。你能扛链球的事,明天就会通过体校的人传到滨河。周铁会重新评估你的战斗力——他会把你从‘能扛的防御型’升级成‘必须先集火解决的威胁’。”
“所以你今晚端热水上来,是来提醒我以后会被更多人盯着打?”
“不是。”她把一颗图钉放在我手心里——银色钉,边缘被洱海水花溅过后残留的盐霜已经洗净,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我是来告诉你——不管你被多少人盯着打,基地里永远有人在盯着你回来。何秀娟盯着你的骨密度,张海燕盯着你的饭量,陈晓明盯着你碗里的鱼肉,傅小杨盯着你什么时候从北墙上下来,我好给你留热水。”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沾着的粉笔灰,“把图钉收好。等联盟正式成立那天,自己钉到白板上去。”
她说完转身走下北墙。我摊开掌心看着那颗图钉——银色,和图钉盒里任何一颗都没有区别,但它的边缘比任何一颗都更光滑。那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窗外苍山上又飘起了一点小雪,雪花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缓缓旋转,落在北墙外的荒地上,盖住了大个儿留下的最后几道裂纹。我把图钉放进口袋,和淡蓝色晶核放在一起,拿起矛头铁管继续值夜。左臂上的压痕已经完全消失,月光下银色皮肤一片平整,只有那道极淡的纹路还在——不是伤疤,是骨骼微结构重新排列之后留下的印记。何秀娟说每次微小损伤修复之后骨骼都会比之前更密实,这道纹路就是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