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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正值梅雨时节。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细密的雨丝连绵不绝，沾湿了街道。
宋南星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站在廊檐下，看着眼前的景象。
“呜——”
雨幕中，一辆救护车尖叫着驶来，戛然停住。
医护人员迅速推下担架，上面躺着的人毫无声息，家属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哭得几乎晕厥。
另一边，一个中年男人正死死拉着医生的白大褂，声音嘶哑地苦苦哀求，求他再想想办法救救自己的妻子，膝盖软得几乎要跪下去。
还有角落里，老人独自坐着，望着雨帘出神，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旧照片，眼神空洞得让人心头发涩。
生离死别，悲欢挣扎，在这里上演得淋漓尽致。
宋南星静静地看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胸腔里某个被冰冷蛊虫压抑封锁的角落，似乎被这浓烈的人间悲喜撬开了一丝缝隙。
一种陌生而酸涩的情绪，缓慢地渗透出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宋南星愣住了，低头看着指尖上那点水痕，眼底闪过清晰的茫然。
自己……哭了？
为什么？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种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胀痛感。
“星星？”
裴烬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立刻侧身挡住面前的风，微微低头，关切地看向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累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
宋南星抬起头，看着他写满担忧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心口。
“只是……这里有点闷闷的。”
经历了这一场场的风波，亲眼目睹了生命的脆弱和易逝，某种模糊的认知在她沉寂的心湖里慢慢苏醒。
宋南星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眼前看得见的温暖和实在。
如果……如果有一天，裴烬也不在了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像一根尖锐的刺，猛地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带来一阵清晰而尖锐的抽痛。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抓住了裴烬撑伞的那只手腕。
抓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裴烬。”
宋南星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全名。
“你再说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好不好？”
裴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一愣，随即失笑，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你不是都记得吗？”
他语气带着点宠溺的调侃。
宋南星却固执地看着眼前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坚持。
“我想听你亲口再说一次。”
她的要求，他从来不会拒绝。
裴烬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了些，让她能完全避开车边溅起的雨水。
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陷入遥远回忆的温和。
“我以前……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街头混大的。后来被香江那边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捡回去，成了他们手里最好用的那把刀。”
“有一次任务出了极大的纰漏，我伤得极重，肋骨断了好几根，腹部被捅穿，失血过多，几乎没了半条命。组织觉得我没用了，像是扔垃圾一样把我扔在了暗巷里，任我自生自灭。”
“那时候啊，天上下着雨，就跟现在差不多，冷得人骨头缝都疼。我以为我肯定要死了，意识都快散没了……”
裴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宋南星却听得心脏微微发紧，一种类似心疼的情绪，陌生地涌了上来。
她忍不住打断他，声音轻轻的。
“那时候……是不是很疼？”
裴烬低头看她，对上那双带着真切担忧的清澈眼眸，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笑了笑，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都过去了，早就不疼了。”
“而且……”
裴烬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要不是那次凶险的任务，要不是被丢在那里等死，我或许……这辈子都还没机会遇到你。”
“那你可就亏大了。”
他难得开了个玩笑，试图驱散有些沉重的气氛，紧紧攥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却被裴烬手中那把黑伞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伞下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温暖，干燥，与外界湿冷的沉闷隔绝开来。
两人并肩漫步在雨中的街头，伞面向宋南星倾斜着，裴烬的半个肩头被打湿了也毫不在意。
他低声跟她讲着后来相遇的细节，讲她怎么把他拖回那个简陋却干净的小屋，怎么笨拙又认真地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喂粥。
讲他那时候觉得这女人怕不是个傻子，随便什么脏兮兮的流浪汉都敢往家里捡。
讲他后来是怎么一点点泥足深陷，再也离不开这个“傻子”。
宋南星安静地听着，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看着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颌，以及他眼底温柔的笑意和回忆带来的细碎光亮。
心里那股闷闷的胀痛感，似乎被另一种暖融融的情绪慢慢取代。
她甚至往他身边靠紧了些。
气氛温馨而宁静，带着雨天的朦胧和相依的甜蜜。
“叮铃铃——”
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铃声是从宋南星的口袋里传出来的。
裴烬正撑着伞，两手不空，只能示意她接电话。
宋南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桑芷。
她划过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桑芷？”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宋南星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凝。
那双总是平静淡漠的眼睛里，少见地出现了一丝情绪。
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宋南星握着手机，似乎有些出神。
“怎么了？桑芷有什么事？”
裴烬关切地问。
宋南星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有些复杂。
“桑芷说，她找到可能解决我身上蛊王后遗症的办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