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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神与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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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都是一座中部高,四周低的城市。
    城市中部是王宫所在地,宫墙外有一条环形街道,再过半里远,又是一条环形街,以此布局。八条环形街组成同心圆状,被八条从宫墙直接延伸到城墙的街道横过。环形街道和竖形街道纵横交错,把整座城分成了六十五块区域。
    迁都之时,城中百姓已跟随西宁王的车架前往新都。从表面看,城确实是座空城。
    王宫有五座十四丈高的宫殿,有如五座高塔,金砖碧瓦,辉煌雄伟,算是安宁地为数不多的建筑之一。因为地势原因,能在城中各处都看得到。
    东召国与梁国军队进入宁都之时,不见有人守卫,便直扑城市中部的王宫而去。
    第一名东召国骑兵奔袭到王宫外时,忽见王宫城墙上有一将士跳上城垛,在烈火边挥舞着手中的血色蔷薇旗。
    已是败军之局,挥旗何意?
    败军之际挥旗,多半是要表达永不屈服的意思,一种赴死的悲壮。
    但他的悲壮却不一样,在他眼中,还有着熊熊燃烧的烈火!
    还有看死人的眼神………
    那名东召国骑兵被挥旗人的眼神震慑住了。他在战场上也为勇猛无匹,杀敌无数,从未见过谁有退缩的念头。
    但他这一刻有了。
    那面血色蔷薇旗继续在舞动,似乎与那挥旗的人合为了一体,挥动出的轨迹,像滚滚崩腾的血,炽热而不停息。
    这片土地染过英雄的血。
    染血的土地会长出蔷薇,蔷薇绽放之时,如血殷红。
    那名东召国骑兵听说过这个国家多么顽强,七十年前诸国联盟侵略过这个地大物博,但因为长年闭关锁国,导致军事实力极弱的国家。在那些战争中,这个国家的军队多是一些半武装的百姓组成。
    可他们竟然真就凭借这些简陋的装备,挡下了武器精良的盟军部队。
    据说那些战争中,西宁国要用五倍以上的兵力,才能挡下盟国军队。战争之后,士兵的血染红了大地。
    而今西宁国拥有了和诸国一样先进的装备,那些勇士的后代,依旧是勇士。
    骑兵看到了那个挥旗人的头上绑着的血色布条时,突然拉住了马。
    护国死侍!
    护国死侍只是传说中的部队,至今一些人仍旧怀疑其真的存在过。
    据说当年为了防止西宁国被盟国分裂,西宁王特地训练出了一支执行特殊任务的军队,这只特殊军队的成员被称为护国死侍。顾名思义,为保护国家而死的军队。
    这支军队任务的特殊之处在与,都是去执行一些必死的任务。当时西宁国处于被摧毁的边缘,西宁王决定使用鱼死网破的方法挽救这个国家。
    西宁国护国死侍名号最响亮之时,是在崴伉国王城外的那场刺杀。
    当时葳伉国虽然加入了联盟,但葳伉王并没有出动真正有战斗力的军队。
    西宁国与盟军进入持久战之时,葳伉王才决定派出手下战斗力最强的长矛军从南边进犯西宁国。
    西宁王为了阻止他,派出八百护国死侍装扮成难民潜入葳伉国。
    葳伉王送长矛军出征那日,在城外布施,慰藉民心。
    八百护国死侍伪装成的难民,先是佯装接受布施,然后突然暴起发难,拔下只能藏在大腿内侧的断刃,朝葳伉王扑了过去,全然不顾他周围全副武装的侍卫。城外的军队和城内禁卫军反应过来时,葳伉王已被短刃捅成马蜂窝。然后那些杀死了君王的“难民”绑上红头巾,在混乱的人群追着葳伉国贵族进行了屠杀。
    八百护国死侍都没能逃走,甚至连王城内外所有的难民都难逃一死。
    在那之后葳伉国便如西宁国所预料那般,王室陷入权力斗争,全国内乱,再也无力进军西宁国战场。
    那场刺杀也是战争的转折点。
    战争结束后,这只军队就消失了。或者说这本就不是一支拥有正规编制的军队,后来也只是像传说一样存在。
    而今,那支传说中的军队又再一次出现了,听说他的红头巾是他们的旗帜。
    他们把血色蔷薇旗撕成条状,滴上自己的血,将雪融在旗帜上,然后绑在头上。一种奇怪的忠臣方式,绑上后就等同宣誓自己接受了死亡,赴死之人总是无所畏惧。
    东召国的骑兵纵然也勇敢,但那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赴死的勇敢,而是为了功成名就的勇敢。
    东召国的骑兵在迟疑之时,一人在挥旗之人旁边站了起来,满弦的箭已经松开。
    箭穿透东召国骑兵的头盔,他栽下马,整个世界在那瞬间寂静无声。
    但现实中的世界却沸腾了起来,王城的门打开,一百多辆战车冲了出来。
    一种古老的战车,曾经因为在战场上不太灵活而抛弃了。后来建造火炮才重新拿起战车的制造技术,经过创新之后成为炮车。
    战车上有一个大罐子,罐子流出液体,浇在路上。
    “火油!火油!”东召国的将士大吼,“躲开!火油!别沾上!”
    混乱的口号下,队形开始混乱,入侵宁都的见到见到这些大车冲下来,纷纷躲开,来不及躲开的人都被撞飞,或者碾成肉饼。来不起躲开的骑兵,则是人马具翻。
    战车后面,绑着红头巾的护国死侍们身上挂满了爆炸弹 ,往东召国和梁国的军队冲过去。
    这些身经百战的军人什么没见过?
    但这样全身挂满爆炸弹的人还真没见过!
    他们终于忘记了训练场上的纪律,在真的毫无悬念的死亡的威胁下,立即溃不成军。
    其实两军冲锋,短兵相接的时候多半会死,可也有活下来的希望。但这样接近这些全身挂满爆炸弹的人,哪还有什么希望?连留个全尸都是妄想!
    他们全都躲到了环形街道中,惊恐地看着这些身上绑满爆炸弹的人跟着战车往城市周围冲去。他们庆幸战车笨重,不能转弯。
    第一辆车突破了重围,撞上城门中推嚷的士兵。
    城外的士兵在将领的命令下冲进来,里面的想逃出来,发生的阻塞。
    战车撞飞几人,撞上人群后翻倒,火油倾斜而出。
    东召国和梁国的一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这是火油,推车的护国死侍们已经点起火,大火顷刻覆盖这里。所有在火中的人都凄惨地嚎叫,向四周散去,捉住身上没着火的人寻求帮助,却只是将火引到他身上。
    火先从城门那里蔓延,沿着洒下的轨迹往城市中心烧去。
    第一个身上绑满炸弹的人看着火蔓延而来,顿时愣住那里,然后突然悲壮地张开双手,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他的血肉化为灰烬。
    他虽然没炸死任何一个人,但已经完成了大将军交给他的任务。
    有些反应快点的护国死侍已经冲进环形街道,发出愤怒地咒骂声后,将死亡带给了入侵者!
    当东召国和梁国的将领意识到军队已经被分割成一块块聚集在环形街道中时,已经无计可施,因为那一百多辆车把火油浇满了竖形街道,点燃之后一列列火墙被筑起。
    众将士面面相窥,惊恐不安时,旁边的住房区里,忽然飞出一颗颗爆炸弹……
    身上挂满爆炸弹的护国侍卫们钻进房子,爬上房顶,或者在城墙上,把爆炸弹点燃后,丢进了东召国和梁国军队中,将士们惊慌失措冲进火海,也难逃一死。
    远征军被埋伏后悲惨的遭遇,被在城中的数千名护国死侍们还了回去!
    城中传来密集的爆炸声,硝烟滚滚升起。
    孙拓说道:“他们成功了……”
    斥候回报战况后,宁辰拽着战马走上一土坡,接过孙拓递来的火把高高举起。
    火光照到的地方,都是骑着大马的将士,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人,西宁国半数的骑兵都聚集到了这里。
    “西宁国的勇士们!”宁辰大吼,“你们看到没有,为了抵挡他们的入侵,我们把自己的家园都给烧毁了!”
    那并非孙拓第一次见到宁辰在战前训话,但确是很多年后,他唯一能长久地留在脑海中的场景。宁辰大将军高举火把,土坡上的战马不安地踢着前蹄,他大声而失态地吼着,像个疯子,又像个魔鬼,除去那些,他是一个伟大的领袖!
    宁辰大将军先问:“七十年前,他们入侵我们,侵占我们的国土,谁能忘记?”
    “誓死不忘!”
    一人高呼,全军高呼。
    宁辰大将军又问:“他们分裂我们的国土,抢夺我们的粮食,让我的亲人活活饿死,你们谁能容忍?”
    “不能容忍!”
    一人高呼,全军高呼。
    宁辰大将军再问:“现在就在城里,我们的兄弟在和他们拼命,我们该不该帮他们杀多一些敌人?”
    “并肩而战!”
    一人高呼,全军高呼。
    宁辰大将军吼道:“七十年前,他们的铠甲比我们的铠甲坚硬!七十年后,他们的火炮比我们的火炮先进!他们的将军和士兵都是勇士!”
    众将士一片寂静。
    宁辰大将军将火把丢起,拔出大刀,拉着马往城外的军队冲去:“为了西宁国,杀了他们!”
    孙拓跟上:“杀了他们!”
    年迈的养鹰人也沙哑地吼道:“杀了他们!”
    众将士大声吼道:“为了西宁国,杀了他们!”
    全军士气高涨,纷纷拔刀,冲锋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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