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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蕙心巧破局(第1/2页)
空气一时间沉凝了起来,众人屏住呼吸,听陆云昭徐徐道:
“适才人犯沈玉瑛当堂指出,这只作为物证的胭脂盒,盒底为拼接木板,与沈家进贡所用整块沉香木盒不符,此物证系本案核心物证,因反诗是从这只盒子的夹层中搜出来的,若盒子本身存疑,此案便皆为悬而未决之疑点。”
沈玉瑛微微点头,他侧目望去,只见这人和陆云起有几分相像,他猜测到了,这应该是陆云起口中的大哥。
看来他和自己是站在一边的,正要抓住这个新的证据点,为自己说话。
陆云昭声音转沉:“依《大明律》刑律断狱篇,物证有疑,当发回原籍查核。下官恳请三位大人,将此盒封存,发回苏州府,着当地有司核查沈家胭脂坊库存木盒,比对木料、工艺、来源,以辨此盒真伪。”
他话音刚落,右侧官员队列里忽然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绿色官袍,面容白净。
他一上来先文质彬彬地行了一个礼,声音沉稳地说道:
“三位大人,下官以为,陆主事所言不妥。本案人犯自苏州府衙至锦衣卫诏狱,屡次提审,屡次翻供,花样百出,若人犯随口提出一句,三法司便要兴师动众发回原籍核查,那往后审案,人犯今天说物证是假的,明天说人证是伪造的,案子还审不审了?这岂不是给了人犯拖延时间、混淆视听的余地?”
沈玉瑛不由得冷笑起来,他们没有办法反驳自己所说出的话,就用这种法子来迷惑主审官。
陆云昭不为所动:“这位大人,沈玉瑛指出的不是一句空口白话,她指出了盒底拼接缝的具体位置,书吏当场刮开火漆,证实了拼接缝确实存在,这是客观事实,不是随口翻供,物证有疑而不查,才是草率定案。”
那绿袍官员眼里精光一闪,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一叠书信,双手呈给堂上的主审官。
“三位大人,下官这里还有几封书信,系苏州府近日查获,与本案密切相关,请大人过目。”
主审官接过书信,又和旁边的都察院官员,大理寺官员一起看了这封书信,三人交谈了几句,在望向沈玉瑛的时候,脸色已经是极其不善。
“沈玉瑛,这里有几封书信,落款是你父亲沈柏松的私章,收信人是北元余孽在江南的联络人,信中提到以贡品夹带为途径,向北方传递消息,这些信,你可知情?”
可笑至极!离谱至极!
竟然连这样的东西都伪造出来!
这些信根本不可能是父亲写的。
他们一个江南商人,哪里懂什么北元残留势力。
“大人,民女从未见过这些信件,沈家也从未与北元余孽有过任何往来,大人可以查沈家的账册、查铺子里的进出货单、查码头上每一笔交割记录,若有一笔跟北方有关,民女甘愿领罪!”
绿袍官员把书信往案上一拍,横眉冷竖,对着沈玉瑛咄咄逼人地叫道:
“沈玉瑛,你父亲沈柏松与北元余孽往来通信,你口口声声说沈家冤枉,这些信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本官告诉你,若你坚不认罪,本官便奏请上峰,派员前往苏州彻查你们沈家铺子,翻个底朝天,到时候再查出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东西,你连在堂上开口的机会都未必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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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瑛垂着头听着,脸色冷肃。
这人是想要威胁她了,其心可诛。
但这一步更是不能认,若是认了的话,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翻供的机会了。
沈玉瑛扬起下巴:“大人要是回到苏州府,那就顺便查查我父亲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曾经资助了无数没钱读书的穷书生,他是一个赤胆忠诚的大善人。”
绿袍官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沈玉瑛又道:“那就顺便再问问街坊邻居,我曾听闻北元军队当年曾劫掠我祖上,烧杀抢掠,不共戴天之仇历历在目,地方定有记录!”
绿袍官员那双细长的眼眸狠狠地点死在她身上:“本官自会核查,但今日审的是你的罪,不是让你来反诘本官的!”
他转向主审官:“三位大人,人犯沈玉瑛当堂狡辩,言语无状!下官以为,不必再与其多费口舌。”
都察御史不咸不淡地道:“她说得也不算全无道理,这事确实值得查一查。”
大理寺官员也说道:“此案今日不宜定罪,待证据齐全后再审。”
绿袍官员嘴角抽动了一下,被这两人的态度直接顶了回来。
主审官一拍惊堂木:“本案物证尚有疑点,人证尚未到齐。今日不宜定罪。将人犯押回诏狱,待补充侦查后再行审理。”
沈玉瑛心头紧绷的那根弦一松,整个人都有点晃晃悠悠起来。
狱卒走上前来,把沈玉瑛从地上拽起来。
在拖拽之间,沈玉瑛后背的鞭伤又裂开了,但她好像丧失了疼痛的感知,刚才实在是太紧张了。
等到牢房里安静下来,她扑倒在地上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力气已经用尽。
那个绿袍官员拿出伪造的信件拿出来的时候,竟然那么笃定,像是已经把沈家的罪名钉死了。
如果不是她当堂指出了盒底的拼接缝,今天的会审恐怕当场就要定罪。
还有二叔……
分家之后,二叔一家没有被牵连进这场祸事。
沈家满门入了狱,他正好落得干净。
可如果有这么好的机会能把沈家彻底踩死,他一定不惜作伪证……她太了解他了。
而且就这事而言,他在背后手脚颇多,恐怕早就已经行动了起来。
既然对方势力已经开始做伪证了,那绝对不会放弃沈家二叔这么好的人脉关系。
眼下的局势其实还是很不妙的,只能努力地周旋争取。
她正想着,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这脚步她认得。
借着走廊尽头那盏油灯的光,他看见陆云起站在栅栏外面。
毡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桃花眼从帽檐下面看着她,竟闪烁着潋滟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