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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好一会，才到大运河章昌段的建设场地附近。
老远就看到工地里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在行动，大家好像都在很懒散地到处走走看看。
这和刚开工的时候那种热火朝天简直是天壤之别。
王晨下车后，看了一圈。
因为没有带分管交通运输投资的瞿民生副主任，又没有带交通运输投资处、固定资产投资处的处长来，所以也没有人讲解这些。
不过也不用讲解。
这明摆着的事。
这不就代表着大运河项目，因为资金问题，已经推动缓慢了。
而且不少工地都已经荒废了，旁边的建筑材料放哪里风吹日晒，但整个工地的雏形还没完成。
之前投了不少资金，现在…
这里头的项目腐败肯定存在。
比如之前尹书记在任时，根据王晨的建议，要把大运河附近的一些场地打造成旅游观光地，为此省里还投了不少资金。
结果现在看来…
这些资金呢？
王晨有一肚子话想说，他感觉到这会喉咙里好像被堵住了，很难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能理解刘宏书记提出的那些问题了。
其他人见王晨脸色不太对，一个个都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王晨才慢慢开口。
“我很气愤，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想马上让委里派人来这边审查，投了这么多钱，怎么就搞成这样子的半拉子工程了？”
“为什么？他们胆子怎么会这么大？怎么敢…”
李平在旁边来了一句，“很正常，社会太浮躁了，很多人都指望一口吃成大胖子，之前省里某个公共项目对外招投标，有家公司负责人说这个项目要几个亿，委里派人去审计核算，发现六七千万就能做得很好。”
宋鑫也开了一句，“土地财政把整个社会都搞浮躁了，动不动就几个亿，动不动就几个亿以下都是小工程，口气很大，其中有多少项目有水分？有多少项目有问题？”
王晨冷笑一句，“是啊，有些人把这些项目当矿了，都指望一个项目赚盆满钵满，怎么说呢？所以不少项目的预算都是虚高，也不知道是怎么通过的？”
“我也不清楚怎么通过的，看来项目反腐确实很有必要。”李平应和了一句。
王晨叹了口气，点点头，“李主任，拍些照片，然后回单位。下午让所有处长都来会议室开会。”
正拍着照片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几个人，神情严肃，“你们干嘛呢？”
看到李平举起手机拍，其中有一个人立刻就冲过来，“谁叫你们拍的？”
“你们是干嘛的？”王晨问了句。
“我们是工地的负责人。”
“为什么不让拍？我们在拍风景。”
“这里涉密，这是重要运河建设场地，请赶紧拿手机过来，别逼我们动手了。”
“嘿，你们胆子还挺大，还动手？你们动个试试？”
“我们不想再说下去，现在把手机拿过来。”
说着几人就去抢李平的手机。
宋鑫想去解围，差点挨揍。
当着面把这些都删了后，这几人指着王晨、李平、宋鑫说，“赶紧滚。”
李平和宋鑫想动手，被王晨拉住了。
几人在这几人的“护送下”往不远处的车旁走去。
可越走越不对劲。
当看到红旗车、公车号段时，那几个工地负责人有点慌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王晨也懒得理他们，李平保障着王晨上车后，车子直接加速驶离。
在车上，王晨没说话。
车内气氛压抑。
其实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在绝对的权威面前，其实体制内的编制身份，在那些人看来，真的不算什么。
回到省发改委，王晨一脸严肃。
一些省发改委的工作人员看到王晨这模样，纷纷疑惑：谁惹王主任不高兴了？
“现在把所有处长都叫到会议室，在办公室的副主任也都叫过来。”
“是。”李平这会也很气愤。
这是明摆着被欺负了啊。
没一会，人都到齐了。
王晨一脸严肃地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很安静，大家都不敢说话。
“人都到齐了吧？”
李平点点头，“都到齐了。”
“好，我现在开始说。”
王晨浑身气场全开，内心的愤怒已经拉满。
“今天上午，我同李平主任去了一趟大运河章昌段建设工地。去之前，我没想到自己会是现在这个心情。我现在不是生气，我是痛心，很用心。”
砰。
王晨拍了下桌子。
拍完后，又觉得有点疼，这会又不好“嘶嘶嘶”，只好咬着牙，忍着。
“我带大家看看李平主任手机里拍的照片，哦，不对，都被删了，被几个所谓的负责人以武力要求删了。”
“不过没关系，我给大家形容下吧——工地没人干活，材料散了一地，风吹日晒，半拉子工程摆在那里。难道这就是我们省投了那么多钱的大运河项目？这就是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在规定时间内建成的重点工程？”
现场没人有什么反应，看来其实大家早就知道了这些。
这种情况，想瞒也难。
王晨看到大家的表情，已经猜到了大半。
大概率这些情况早就被很多人知道了。
“更可笑的是什么？我堂堂省发改委主任，在省里这么重要的项目工地上，却被几个所谓的工地负责人指着鼻子骂，让我们‘赶紧滚’，还逼着李平主任删照片。对了，李平主任差点挨打，宋鑫也差点吃亏。这件事本身说明什么？说明这个项目已经烂到什么程度了？说明管这个项目的人，已经嚣张到什么地步了？”
现场有了响动。
“我靠，还想打省发改委主任？”
“是啊，胆子太大了。”
“这可是个新闻啊。”
底下议论一片。
王晨清了清嗓子，现场立刻又安静了。
“同志们，我不是一个喜欢上纲上线的人。但今天我必须说，这不是简单的工程管理问题，这是严重的腐败问题、作风问题。预算虚高、资金挪用、工程停滞、施工方涉黑…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只能说明这个项目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贪腐问题。”
王晨打开笔记本。
笔记本上记录着他会前写的几条决议，因为他刚到省发改委不久，有些处室的名字和职责都还不清楚，所以必须写在笔记本上。
要真的是万一说错了，那就真的尴尬了。
“现在，我布置几件事。”
所有处长立刻打起了精神。
“第一，固定资产投资处牵头，交通投资处配合，三天之内，把所有涉及大运河项目的资金流向、招投标文件、合同协议全部梳理清楚，形成书面报告给我。”
有个处长嘀咕了一句，“这是要来真的了。”
“第二，李平主任牵头，立即组织力量，下周三前进驻大运河项目现场，全面审计，不准打招呼、不准走漏风声。”
“第三，会后，李平主任赶紧带队去现场取证，担心挨打，我给你们协调公安系统的民辅警陪着去。”
砰。
王晨又拍了下桌子。
可以看得出来，他这次真的很气愤。
“我再强调一遍，你们回去各处室要传达到位，委里，如果谁在这个项目上拿了不该拿的钱，签了不该签的字，打了不该打的招呼，最好趁早自己来找我交代。等我查出来，后果自负。”
王晨随后起身，回办公室了。
到了办公室，王晨拿起电话，先给叶省长汇报了这件事。
在汇报时，他突然明白叶省长那晚在李书记家里说的那些话的具体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