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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算账(第1/2页)
矿道深处的碎石堆里,有东西在动。
指甲蹭在石头上,咯吱咯吱响,刮三下,停一小会儿,又接着刮三下。萧烈埋在碎石底下,右腿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死死压住,断骨头茬子都戳出来了,白森森露在外头。
哦不对,方向反了——得往下刨。他想刨出个缝来,钻到矿道更里面去,钻到林渊找不到的地方去。
忽然听见脚步声,他立马停了动作。
抬头往那边看,一道暗金色的光从矿道那头照过来,越来越亮,也越来越近。光里裹着白光,白光里又透着黑色,金白黑三色的纹路映在矿壁上,像蜘蛛网似的,裂得到处都是,爬满了整整一面石壁。
林渊站在碎石堆跟前,低头看着萧烈。萧烈右手还在刨呢,指甲都断了两根,指尖血肉模糊的,他赶紧把右手缩到身后,再抬头看向林渊,嘴角扯了一下,想笑,没扯动。
“三年前,你跪在我面前。三年后,我趴在你面前。”萧烈靠在碎石上,胸口被压得都塌进去一块,每喘一口气,肋骨都咔咔响,“这就是报应。”
“报应还没到呢。”
林渊蹲下来,跟萧烈平视。暗金色的光从他瞳孔里照出来,落在萧烈脸上,把他脸上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裂缝从下巴一路蔓延到颅顶——他整个颅骨都被暗金色的光烧裂了,跟碎瓷器似的。
“你还记得三年前,你踩我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萧烈沉默了一小会儿,盯着林渊瞳孔里那粒暗金色的光——光里缠着黑色纹路,在瞳孔里一扭一扭的,像条没吃饱的蛇。
“‘废石种,一辈子都是废石种。你跪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不让你站,是因为你没资格站。’”
“还有。”
“‘你就是块石头。石头不会疼,石头不会哭,石头不会死。所以你活该被踩。’”
“还有。”
“‘你这种人,死了没人记得。活着也没人记得。你就是个屁,放完就没了。’”
“你他妈记得还挺清楚。”
“三年前你踩我的时候,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在脑子里过了三年。不是我记仇——我是怕忘了。”
萧烈靠在碎石上,盯着林渊瞳孔里那条扭来扭去的黑色纹路。
“你体内那个东西,在吞你呢。等你杀了我,它又会吞你一块。等它吞够了,你就不是你了。”
“我知道。”
“知道还非要杀我。”
“不杀你,它饿。杀了你,它撑。撑死它,总比饿死我强。”
林渊攥紧右拳,三色光在拳骨上炸开,金、白、黑三股力量缠在一起。吞噬之道在吞,焚天火种在烧,不死凡体在生长,三股力汇成一道光,亮得晃眼,烫得吓人,危险得很。
萧烈看着那道三色光,瞳孔一下子缩了。他修为跌到种道境,眼力还在——那道三色光里藏着一个正常人不该有的东西。
“你吞了焚天火种,觉醒了不死凡体,突破了凝道境。三种道在你体内打架,哪个赢了,哪个就是你以后走的路。你根本就是在赌。”
“我赌赢了。”
“赌赢什么了。”
“赌赢了——你得死。”
一拳砸下去,三色光炸开,正砸在萧烈胸口压着的那堆碎石上。碎石直接被炸成粉末,又被焚天火种烧成灰,落了萧烈一身。萧烈闭上眼,灰从他眼皮上滑下来。
再睁开眼,胸口压的碎石没了,肋骨断了三根,断骨头从皮肤里戳出来,可他没死,林渊砸碎的只是压着他的石头。
“你砸碎了石头。”
“嗯。”
“为什么不砸我。”
“砸死你,太便宜你了。”
林渊站起来,俯视着萧烈。想想三年前在宗门广场上,跪着的是林渊,三年后,完全反过来了。
“我不杀你。”
萧烈愣了一下,盯着林渊松开的右拳,盯着拳骨上快要灭掉的三色光。
“为什么?”
“杀了你,我倒是轻松了。三年前的账,用死来还,太便宜你了。”林渊又蹲下来,三色光从掌心里涌出来,灌进萧烈体内,给他封印了。三色光钻进经脉,封死;丹田,封死;道种,也封死,“你以前踩我,是因为你站在高处。现在呢——你跌进低处还得再往下。你连踩我的资格都没有了。”
萧烈低头看自己胸口——三色光在经脉里扭来扭去,一共三道封印。他试着调动灵力,一点反应都没有。握紧拳头,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你封了我的修为。”
“嗯。”
“你这比杀了我还狠。”
“三年前你踩我,也没杀我啊。你让我活得像条狗一样,三年后,我原封不动还给你,利息都不收你的,本金还清就完了。”
林渊站起来,转身往矿道口走。身后,萧烈靠在碎石上,看着林渊的背影。
“林渊。”
林渊停住脚,没回头。
“你会后悔的。你不杀我,我会重新修炼,会重新站起来。等你被体内的东西吞了,我就来杀你,吞了你的三种道,我就变成你。”
“你试试。”
林渊转身,三色光在他瞳孔里炸开。
“你重修十年,我就吞十年。你追我,我就吞你。你修到凝道境,我就吞到凝道境以上。你真追到我面前——我再吞你一次,吞完再封,封完放了你,再等你追。你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给我当养料。”
萧烈沉默了。头顶的碎石掉下来,砸在他肩膀上。
“你不是人,你是怪物。”
“知道还追。”
“追,追到死为止。”
林渊转身,接着往矿道口走。身后,矿坑还在坍塌,碎石慢慢盖住了萧烈的腿,漫过胸口,最后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看着林渊消失的方向。
林渊走到岔路口,停下了。三盏幽绿色的灯在黑暗里亮着,一字排开,正盯着他,这次没灭。
“出来。”
黑暗深处,碎石哗哗往下掉,有什么东西正往外爬——是活的,不是塌方弄的。爬得很慢,很重,每动一步都压得碎石咯吱响。那三盏幽绿色的灯慢慢往上移,移到了矿道顶部——原来这东西这么大,比矿道还宽,那三盏灯就是它的眼睛,每一个都有脸盆大,一字排开长着。
幽绿色的光从眼睛里照出来,又冷又湿,像在深水里泡了好几百年的沉船,连苔藓都还在往下滴水。
三盏灯没动,就盯着林渊,盯着林渊右拳上那道三色光。忽然灭了——三只眼睛同时闭上,矿道一下子陷入黑暗,一秒钟之后又睁开,三盏灯变成了三团火,火在眼睛里烧,可矿道里的温度不光没升,反倒降了下来。
碎石滚落,咔嗒咔嗒的声音越来越近。三个头从黑暗里伸出来——是蛇头,三颗蛇头,每一颗都有磨盘大,蛇鳞是黑色的,幽绿色的火光从鳞片缝里透出来。
三颗蛇头同时张开嘴说话,三张嘴一起出声,叠在一起嗡嗡响,震得人耳膜都疼。
“你——吞——了——焚——天——火——种。”
“对。”
“把——它——给——我。”
“凭什么。”
三颗蛇头一缩一伸,中间那颗蛇头张开嘴,伸出来个舌头——不是蛇信子,是人的舌头,红色的,舌面上刻着黑色符文,一扭一扭的,跟活的一样。舌头伸到林渊面前,停在三尺开外——“我用一个秘密换。”
“什么秘密。”
“你——体——内——那——道——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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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攥紧右拳,丹田里的吞噬道种狂跳起来——跳的不是想吃,是警惕,它在怕这条三头蛇,怕得发抖,连萧烈的道种都不敢吞了。
“你知道我体内那个东西是什么?”
“知——道。它——在——你——体——内——等——了——很——久——了。从——你——第——一——次——吞——噬——开——始——它——就——在——等——你——了。”
“它到底是什么。”
“把——焚——天——火——种——给——我——我——告——诉——你。”
林渊攥紧右拳,三色光在拳骨上炸开,照亮了整条矿道,照亮了三颗蛇头,也照亮了蛇嘴里那个人的舌头——舌头上黑色符文还在动。三颗蛇头同时缩回去,幽绿色的火在眼睛里跳,跳得很慢,也很冷。
“焚天火种,我吞都吞了,吞下去的东西,不可能给你。”
三颗蛇头同时张开嘴笑,笑声叠在一起嗡嗡响,震得矿壁往下掉碎石。
“你——会——后——悔——的。它——快——吃——饱——了——等——它——吃——饱——了——你——会——来——求——我——的。”
三颗蛇头同时缩回去,缩进黑暗深处。三盏灯灭了两盏,只剩中间那盏,盯着林渊看了很久,然后也灭了。碎石滚落,咔嗒咔嗒,声音越来越远,那个东西在往后退,每一步都沉重缓慢,退到矿道尽头,停住了,没走,就在那儿等着。
林渊攥紧右拳,三色光往矿道深处照,光照到尽头,落在一面石壁上——只有一道裂缝,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钻进去。裂缝深处有风吹出来,冷飕飕的,带着一股腥味,不是鱼腥味,是蛇的腥气。
“老张,矿道尽头有条裂缝,有风,是通的。”
身后,老张靠在矿壁上,咳嗽了一声,笑骂道:
“你他妈跟一条蛇聊完天,转头就告诉我裂缝有风,你脑子是不是被那三种道烧坏了。”
“烧坏了也好,烧坏了,就啥都不怕了。”
林渊转身,走到老张面前蹲下来,右手按在他后背,不死凡体的白光灌了进去。白光慢慢蔓延,修复伤口,重塑筋骨。老张闷哼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他妈现在给我治伤都不用喘气?你刚吞了焚天火种,经脉都断成寸断了,三种道缠在你身上,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治好你,你就能走,咱们从裂缝出去。”
“要是裂缝那头不是出口呢?”
“那就再找啊。矿坑塌了,矿道还在呢,就算真没出口,我挖也得挖一个出来。”
老张靠着矿壁,看着林渊瞳孔里那三道光,说:“你现在越来越不像人了。”
“像个人就挺好啊。”
“像人不好,像人就会怕死,怕疼,怕失去,你现在啥都不怕了,居然拿命换我的命,为什么啊?”
“因为你把你床底下的东西给我了啊。”
老张愣了一下,笑了,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一起,眼泪都从皱纹里渗出来了。
“就为了一块赤铜矿?”
“不是赤铜矿,是你信我。你在床底下藏了八年,谁都不知道,你给我了。”
“我他妈信你就是因为你傻,傻到吞铁精矿差点被反噬弄死,傻到为救我这个废人被七十二道火脉烧穿经脉,傻到不杀萧烈还封了他修为。你太傻了,傻到我不敢不信你。”
“傻就傻呗,傻人吞焚天火种,傻人觉醒不死凡体,傻人突破凝道境,傻人活到现在,那些天才死了一地了。”
“那倒也是。”老张低头看自己胸口——伤口已经长好了,只剩一道淡淡的疤,白色的,还在发光。
“走吧,我背你。”
“不用背,老子自己能走。”
老张站起来,踉跄了一步,又站稳了。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道疤,疤还是热的。
“你他妈还真把我治好了。”
“我说了,不死凡体第一重,断脉就能重生,治你的伤,够用了。”
“那你自己的伤呢?”
林渊低头看自己,胸口的暗金色光还在一块一块往下掉,拳骨上的裂缝从十根裂到十二根。丹田里三种力量还在打架,打得经脉寸断,可他没死,不死凡体在体内长着,每断一寸经脉,就长一寸新的,每碎一块骨头,就长一块新的。
“没事,死不了。”
“你他妈每次都说死不了,每次说完都差点死了。”
“死不了,这次是真的。”
老张看着林渊,笑了,嘴角扯了一下。
“行,老子信你最后一次,走。”
两个人往矿道深处走,身后矿坑还在坍塌,萧烈埋在碎石里,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看着林渊的背影,笑了,眼泪滴在碎石上,滋滋响。
“林渊,你等着,我会回来的。”
林渊侧着身子钻进裂缝,老张跟在后面,肩膀蹭着石壁,疼得龇牙咧嘴,可没停步。裂缝越走越窄,风刮得越来越猛,蛇腥味直呛鼻子,走了太久,久到老张的腿都开始发抖了。
裂缝宽了。走到头了——堵着一面石壁,石壁上居然有扇门,门上刻着黑色符文,跟三头蛇舌头上面那些一模一样。老张盯着门上的符文,瞳孔一下子缩紧了。
“你确定要进去?“
“你认识这些符文?“
“认识,这是万象商会的符文。这道门后面是商会的矿脉,是晶矿,不是铁矿。你进去,商会的人立马就能找到你,你想清楚了?“
“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
“萧烈完了,矿坑完了,三年前那事儿也完了。现在,该开创新的事儿了。“
说完就伸手推门,掌心里的三色光一下子炸开,顺着石门灌进去,浸进了那些黑色符文里。符文在光里一扭一扭的,跟活过来似的,吞了光整整三息,跟着符文一下子炸开,石门也跟着碎了。
门后是一条晶矿矿道,矿壁上嵌着紫色晶石,把整条矿道照得跟大白天一样。你看,晶石里还封着东西呢——不是矿石,是尸体!一具接一具的尸体,全封在紫色晶石里,就跟琥珀裹着虫子似的。尸体都穿着万象商会的执事服,手里还攥着武器,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表情——全是恐惧,还有一脸的不解。
老张站在门口,盯着晶石里的尸体,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了一块儿,挤得深得不行。
“这些人我认识,都是万象商会第八矿脉的,一共一百二十人,三十年前就全死在这了。商会对外说遇上矿难了,矿难?放狗屁!“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被人杀的,至于是人干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干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老张转过头,瞳孔里都映着紫色晶石的光,“你推开这道门,就等于卷进万象商会的烂事里了。万象商会不是你一个凝道境能对付的,你体内虽说有三种道,可商会里有的人,道比你三种加起来还多。“
“怕吗?“
“怕。“
“怕还往前走?“
“怕,才要走。不怕的话,还走什么。“老张笑了一下,“走吧,老子在万象商会待了大半辈子,出不了事。真出了事,你先跑,老子给你垫后。“
“不用你垫后。“
“为什么?“
林渊攥紧右拳,三色光一下子在拳骨上炸开,照亮了整条晶矿矿道,也照亮了晶石里那些尸体。
“我有三种道,打不过就吞,吞到够打为止。“
说完一脚就踏进了晶矿矿道。
晶矿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