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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半,海潮退去。
八市的海鲜早市人声鼎沸。
祁同伟穿了一件旧羊毛衫,在水产摊前驻足。
陈阳站在他身侧,提着个环保布袋。
「这马鲛鱼怎麽卖?」祁同伟问。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祁省长,您自己来买菜啊。」摊主认出了他。
最近省台新闻天天播港建集团揭牌的事,省里的大员到了民间,面孔熟得很。
「下班了就是普通老百姓,总要吃饭。」祁同伟递过两张十块钱。
「不要钱。这阵子港口货运理顺了,过路费没了,运海鲜的成本降了两成。这鱼我送您。」老汉摆手推辞。
「规矩就是规矩,一码归一码。」祁同伟把钱压在砧板上,提起装鱼的袋子转身离开。
上午九点,省委一号楼。
李伟拿着一沓材料进入书房。
高育良刚练完字,拿湿毛巾净手。
「高书记,督查室本周的效能考核单下去了。东海下面三个区,区长亲自来办公厅认错。」
高育良把毛巾挂回原处,入座。
「认错有什麽用,要看行动。」
李伟翻开材料陈述情况。
「陈省长那边,魏建国在组织部开会,强调干部要稳。下面有些本土干部,暗地里在观望。他们指望督查室这阵风刮过去,还能照旧。」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喝水。
「风停不了。下一阶段,督查室联合编办,清查全省吃空饷丶超编用人的问题。」
李伟笔尖在本子上飞走。
高育良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东海宗族势力为什麽拔不掉?因为他们把自家亲戚,全塞进了乡镇和县里的各个衙门。吃着财政的饭,干着宗族的活。」
「把这些编外人员和吃空饷的毒瘤一刀切掉。清理出来的名额,用于公开招聘。」
李伟合上本子,眉头微锁。
「这招下去,基层得翻天。陈安邦在底下的根基,连土带泥都要被刨出来。要是底下的县长阳奉阴违,推拖着不办怎麽处理?」
「他陈安邦敢反对清理吃空饷吗?」高育良反问。
「他要是敢出头,那就是包庇腐败。」
「至于底下的人,谁拖延清退,纪委田国富同志的核查小组就进驻查谁的帐。两头夹击,我看他们退不退。」
李伟领命离去。
省政府大楼,副省长办公室。
贺常青把几份报表铺在办公桌上。
「老板,东海城商行的行长来了。在接待室坐了四十分钟,茶换了三遍。」
祁同伟批阅完大路集团的二期规划图,盖上笔帽。
「让他进来。」
东海城商行行长赵启明进门,额头挂着汗珠。
他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姿态局促。
「祁省长。」赵启明站在桌前,不敢落座。
港建集团成立后,祁同伟把几百亿的对公帐户全转去了外资和股份制银行,城商行现金流捉襟见肘,坏帐率飙升。
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启明坐下半边身子。
「城商行是东海金融的血脉。但这几年,血脉淤堵。」祁同伟拿过一份不良贷款明细表。
「远洋集团在你们这儿的坏帐,有四十五个亿。林兆华拿地皮抵押,地皮的估值你们给翻了五倍。这字,是你签的。」
赵启明冷汗直流。
「祁省长,那时候是陈省长打的招呼,说要扶持本土龙头企业。我们也是按指示办事。」
祁同伟把明细表推过去。
「责任追究,去纪委说。今天谈业务。」
赵启明抬头,眼里有了光。
「省国资委准备牵头,对城商行进行资产重组。」祁同伟报出条件。
「不良资产剥离,成立专门的资管公司处置。港建集团出资六十亿,作为战略投资者入股。占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夺取金融控制权。
赵启明喉结滚动。
城商行一旦被省国资委和港建集团控股,陈安邦在金融领域的话语权丧失殆尽。旧有董事会格局会被彻底洗牌。
「这需要董事会决议,还有银保监局的批覆。」赵启明声音发颤。
「银保监局的文件,下午就会下发。至于董事会,你回去告诉那些股东。」祁同伟端起茶杯。
「不接受重组,下个月省审计厅全面进驻,查那四十五亿坏帐的发放流程。谁拿了回扣,谁吃牢饭。」
赵启明擦着汗站起身。
「祁省长,我回去召开临时董事会。全力配合省府的重组方案。」
下午,港建集团总部。
王大路拿着安全帽从工地赶回来。
祁同伟站在大沙盘前,观察东海全域的交通线。
「大桥复工进度提前了十天。」王大路汇报。
「几个本地商会很卖力,土方和建材没掉链子。」
祁同伟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南侧沿海区域画了个圈。
「跨海大桥只是过道。终端是深水港。」祁同伟落笔。
「接下来,港建集团要收购这三家濒临破产的市属修船厂和码头运营公司。」
王大路看地图。
「这三家全在陈安邦的势力范围内。硬吞,阻力不小。」
「他们撑不下去。」祁同伟把笔丢在沙盘边缘。
「城商行重组后,他们贷不到一分钱。加上高书记在上面查吃空饷,市县两级财政自顾不暇,谁还有闲钱去补贴这些无底洞。」
王大路拿出随身笔记本,记下厂子名称。
「另外,林兆华倒了,手底下上万名工人不能散在社会上。散了就是隐患。」祁同伟走到茶水台前,倒了两杯温水。
「港建集团成立下属的安保和物业管理公司。把那些底子乾净丶跟着混口饭吃的人,全部招安。发工资,交社保。」
「收编散兵游勇。」王大路接水。
「堵不如疏。给他们一条活路,这群人反倒成了维护港区秩序的生力军。」
祁同伟喝水。
「把饭碗捏在咱们手里。东海这块地,才算真正踩结实。」
傍晚,省委办公楼侧楼。
陈安邦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凋零的落叶。
魏建国敲门进来,脚步拖沓。
「省长,高书记那边下文了。督查室联合编办,全省彻查吃空饷和编外人员。」
陈安邦转身,脸色灰暗。
「什麽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底下几个县委书记电话打疯了。有些镇政府一半以上的人都在清退名单里。这些人全是当地宗族和村干部的亲属。真要清退,基层的工作直接停摆。」
陈安邦走回办公桌,手在桌面摩挲。
「高育良这是要把东海的根基全挖断。」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去找首都的老领导诉苦。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首都看的是安定和数据。
祁同伟把城商行收入囊中,港建集团接连兼并,外资涌入。
经济指标每个月都在刷新历史新高。
这政绩摆在台面上,谁也抹杀不掉。
高育良查吃空饷,打的是反腐和优化机构的旗号,扯着国家法理的大旗。
谁去拦,谁就是对抗政策。
陈安邦跌坐在椅子里。
东海的局,已然成了高育良和祁同伟的舞台。
他这个省长,被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夜里,四号院。
祁暮阳坐在书桌前,复习海关面试资料。
祁同伟推门进屋,手里拿着几份关于东海进出口贸易的历年走势图。
「别死背书。看数据。」祁同伟把图表放在他面前。
「去年东海港的机电产品出口额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对应的外汇结汇率却下降了。原因在哪?」
祁暮阳盯着曲线。
「虚假贸易。有人把货发出去,钱留在海外。」
「查案子,顺着钱走。」祁同伟拉过椅子。
「侯亮平在检方查明面的帐。你进了海关,查物流底单。物流和资金流对不上,就是突破口。」
两人在灯下分析单据。
数据背后的商业规则被抽丝剥茧,展露无遗。
陈阳端着两杯热牛奶进屋。
「歇一会,早点睡。明天周末。」
祁同伟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东海的风还在刮,但在他的案头,所有的风向都在掌控之中。
高育良在省委织的网越收越紧。
祁同伟在省府筑的坝越垒越高。
这块盐硷地,种出了新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