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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李从曮的忧虑(第1/2页)
“某绝不俯首受缚，绝不任人宰割！”
李筠面色凝重，站起身来按住躁动的众人。
他的声音不高：“意气用事无用，为今之计当先稳住城内大局。”
“我掌一千五百守城步弩，即刻加固城头防务，严查四门出入，封锁内外消息，清剿城内异动逃兵。”
“切不可贸然出城开战，我等只需凭坚城固守，先稳住军心、收拢散兵，不内乱、不哗变，静待外界局势变化。”
他的方略是以守代攻，守城自保，严控城内。
郑元昭抚案深思，待李兴和李筠都说完，才缓缓开口。
他的语调阴柔而缓慢：“战与守，皆需底气。”
“我掌钱粮军械文册，某已经封存了府库、军仓、甲仗库房，而后要以足额粮饷安抚底层士卒，绑定军心不散。”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在场诸将脸上扫过，“此外，凤翔李从曮、秦州何重建二镇已同意给我等发兵声援，暗送粮草甲械。”
“此事不是空口白话，信使今晨已入城，信函在此。”
他从袖中抽出两份信函搁在案上，“我等可借此外援撑住局面，再暗中散播流言。”
“就说朝廷要在泾州推行新政，官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用不了几日泾原二州人心便会倒向咱们。”
“届时扩充队伍、收拢溃兵，拖到关西烽烟四起，为咱们谋取自保权位。”
二人思索片刻，觉得此计甚好。
三人当场议定三条铁规：
全城戒严闭户，断绝公私往来，不准士卒私自出城，不准传递消息。
内部分工不变，李兴掌精锐主战，李筠掌全城守御，郑元昭掌钱粮外联人心。
不公开扯旗造反，只困城拒朝廷接管，暗通凤翔、秦州借力搅浑关西局势。
议事既定，郑元昭又想起一事，问左右：“王周的家眷呢？派人去请。”
“就说城中不安稳，请她们入节度府暂住。”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折返，面色难看地回禀：王周家眷已被石全兴派人提前接走，如今人在城西大营。
李兴勃然变色，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茶碗摔得粉碎：
“石全兴！他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不但提前封锁了张帅的消息，还敢防备咱们！”
他手按刀柄，转身就要往外走，“某带人去城西大营，踏平他们的营寨！”
郑元昭起身拦住他。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不可。石全兴、侯守义、焦延礼，他们一群守成之人，不足为惧。”
“泾原厢军战力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
“他们不出来捣乱便罢，若出来，反倒给了咱们剿灭的口实。”
“当务之急不是跟石全兴计较，而是扩充实力、搅浑关西的水。”
“何必意气用事白白折损精锐！”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李从曮和何重建想坐收渔翁之利，想得倒美。”
“咱们拖得越久，他们越不敢轻易下场。”
“到时候谁拿谁当枪使，还说不定。”
“现在绝对不能把兵力耗在城西。”
李兴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突，半晌终于松开了手指。
李筠在一旁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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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兴咬着牙，将刀插回鞘中，下令全城大索，搜刮百姓，男丁充军。
泾州城彻底混乱了起来。
一队队兵卒砸开百姓家门，将青壮男子从家中拖出，稍有反抗便拳脚相加。
妇人抱着孩子哭喊着追出巷口，被兵卒用长矛逼退。
沿街店铺的门板被卸下来充作柴薪，粮铺里的存粮被强行征走，只留下一张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白条。
城西大营的望楼上，石全兴和侯守义并肩而立，望着城内升起的浓烟和隐约传来的哭喊声，久久不语。
石全兴低声骂了一句粗话。
侯守义按着跺墙：“他们在搜城了。”
“看样子不等朝廷大军来，他们就要先把泾州翻个底朝天。”
石全兴转过身，不再看城内的惨状。
他快步走下望楼，唤来赵安，将一封写好的军报塞进他手中：
“快马送往长安。告诉他们，泾州城内已全城戒严，搜刮百姓、强征男丁，暗通凤翔秦州。”
“我等率泾原厢军固守城西大营，待朝廷大军抵达，愿为内应。”
赵安接过军报，转身便走。
……
数日前，凤翔府。
凤翔节度使府的内堂平日里总是灯火辉煌，丝竹不绝。
李从曮爱排场，在关西诸镇中素以豪奢著称，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座无虚席。
可今日的内堂却安静得瘆人。
所有的仆役都被遣散了，连廊下的亲卫都退到了二门外。
堂中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映在墙上。
他手里攥着封信。
是汴梁的密报，张彦泽伏诛，朝廷削藩诏令，收缴私兵，清丈田亩，财权归公。
信纸被他攥得太久，边缘已经被手汗洇湿，皱成了一团。
“张彦泽匹夫残暴，死不足惜。”
他将信纸扔在案上，“可天子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斩张彦泽是杀鸡儆猴，收缴兵权、收归财权，是要彻底断了藩镇的根。”
他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
随后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手指从凤翔画到长安，从长安画到汴梁，又从汴梁一路画回凤翔。
三十余年。
李氏割据凤翔三十余年，从李茂贞手里传下来，经历了梁、唐、晋、到如今的天启朝，多少朝廷更迭都没能动得了凤翔的根基。
如今这个刚登基不足一年的年轻天子，就要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了。
“连契丹皇帝都能生擒，斩藩将如斩草芥。”
他低声说着，指尖微微发颤，“可我李氏经营凤翔三十余年，兵甲数万、良田万顷。”
“岂能束手就擒，把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他在舆图前站了许久，然后猛地转身，朝门外喊道：“请宋司马、李将军、王指挥使即刻来见我。”
不多时，凤翔节度府内堂的门被从里面关上。
李从曮端坐正位，压下脸上的惊惧，恢复了往日威严的神色。
左右亲信、行军司马、心腹将领列坐两侧。
李从曮率先开口：“诸位，张彦泽伏诛，陛下下旨收缴天下节度使私兵、财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