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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嫔妾并无此意，想必是二位姐姐想多了。”
阮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看得林莺儿几人差点心梗。
尤其林莺儿，一想到自己好歹也是正五品官员的女儿，竟然被一个七品县令之女如此顶撞，心中怒火更胜。
“好一张伶牙俐齿！既如此，本昭仪今日就替你清理门户，按宫规处置这身份不洁之人！”
说着，她眼神一厉，向身后两个粗壮的宫女下令：“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罪臣之女拿下，即刻送往慎刑司问话！”
“是！”
那两个宫女应声上前，就要绕过阮棠去抓她身后的秋月。
秋月面色惨白，心知不能拖累阮棠，低声道：“美人……别管奴婢了……”
阮棠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横跨一步，严严实实将秋月挡在身后，声音陡然拔高：“林昭仪，慎刑司乃宫中刑狱重地，若无贵妃娘娘手令，谁敢私自拿人？你今日在此动用私刑，可有娘娘授意？”
她死死盯着林莺儿：“若没有，昭仪此举才是藐视宫规！”
林莺儿被她问得一滞。
她自然没有柳如眉的手令。
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想趁阮棠根基未稳时给她个下马威，最好能吓得她方寸大乱，在皇上面前失态。
可若真闹到慎刑司，事情未必能如她所愿。
犹豫间，一旁桃红女冷笑：“阮美人好大的威风！昭仪位份在你之上，处置一个宫女难道还要向你请示？你如此包庇罪臣之女，是不是别有用心？”
周围看热闹的宫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不少目光落在秋月身上，带着审视与怀疑。
阮棠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盘算：林莺儿今日是铁了心要拿秋月做文章，无论自己如何辩解，她都能扣上“包庇”“违逆”的帽子。
硬碰硬只会让秋月处境更糟，但若服软，往后谁都能来凝香斋踩上一脚。
再看她们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阮棠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怒火。
他奶奶的！
老娘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还敢一个劲儿凑上来赛脸！
是可忍熟不可忍！
正当她撸起袖子准备掀桌的时候，后方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天水碧云锦宫装的少女缓步走来，赫然是先前路过的上官锦。
看清来人，林莺儿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嫉恨。
“我当是谁，”她刻意提高了声音，阴阳道，“怎么，难不成上官小姐又要替不相干的出头？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可是罪臣之女……”
她刻意加重了“不相干”三字，意在提醒上官锦不要多管闲事。
“见过林昭仪。”
上官锦却似未闻，依旧保持着世家嫡女的风度，缓缓行上一礼，行动间腕间的翡翠镯子露出一抹漂亮的翠色。
不等林莺儿回应，她自顾自地直起身。
“方才路过，偶然听得几句争执。”上官锦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林昭仪所言秋月姑娘身世之事，我略有耳闻。”
林莺儿眼睛一亮，以为她要帮腔，正欲开口，却听上官锦继续道：
“先帝朝苏侍郎一案，家父曾与我说起过。苏侍郎当年是因直言进谏触怒天颜获罪，其家眷按律没入宫中为婢。此事当年由内务府依规办理，记录在册。秋月姑娘既被分派至凝香斋伺候，便是过了内务府的明路，合乎宫中法度。”
她顿了顿，看向林莺儿，语气依旧平和：“昭仪若对此有疑，按规矩当向内务府或贵妃娘娘禀明，由宫中依章程核查处置，而非在此动用私刑。后宫法度森严，各司其职，方是长久之道。昭仪以为呢？”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尽显世家风度。
林莺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意想借题发挥打压阮棠，却被上官锦三言两语架到火上烤。
桃红女见她面色不虞，心中暗叫不好，忙开口说道：“上官小姐此言差矣！即便内务府过了明路，那也掩盖不了她罪臣之女的事实，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终归是隐患！说到底林昭仪都是为了各位姐妹们好！”
一番话瞬间扭转局势，把一个咄咄逼人的林昭仪推到慷慨大意。
“昭仪的确大意。”
林莺儿等人没想到上官锦会如此回答，一时间愣在原地。
随后见上官锦看向阮棠继续说道：“我记得方才美人似乎说了一句话，叫‘只看其行，未究其过往’”
阮棠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莫名觉得她跟自己一班儿。
于是点头应道：“没错。”
得到回复，上官锦点头解释道：“《礼记》有云：‘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宫中用人，首重品行与能力。秋月姑娘既无错处，其身世过往，已是前尘。若因父辈之过而累及自身，且永无出头之日，恐非仁政之本，亦有违上天好生之德。”
她说着，又看向林莺儿，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林昭仪，我知你是一番好意，提醒阮美人谨慎用人。只是如今既无实据证明秋月姑娘有不轨之行，仅凭出身便要拿人问罪，恐怕难以服众，也易惹来非议，说昭仪……苛待宫人。”
林莺儿气得胸口起伏，却哑口无言。
苛待宫人——这名声若传出去，别说皇上不喜，就是在各宫主位面前，她也抬不起头来。
阮棠见时机已到，上前一步，对着林莺儿福了福身，语气诚恳：“今日之事，多谢昭仪提点。秋月身份特殊，嫔妾日后自会更加留心，严加管束，绝不让她行差踏错。若她真有不当之处，嫔妾定第一个向内务府回禀，绝不敢徇私。还请昭仪宽宏，给嫔妾一个管教的机会。”
她这话，给了林莺儿一个台阶下——不是你不追究，是我保证会管好。
林莺儿死死瞪着阮棠，又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上官锦，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
她狠狠一甩帕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既然上官小姐都这么说了，本昭仪还能说什么？阮美人，你好自为之！我们走！”
说罢，带着一群跟班，灰头土脸地匆匆离去。
围观宫人见热闹散了，也三三两两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