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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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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0章遗诏!(第1/2页)
    高拱府邸离紫禁城不算远。
    消息传到他手上时,墨还是湿的。
    一个小太监冒死送出来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圣上殡天。
    高拱的手停住了。
    纸条捏在指间,他整个人呆了一息。
    脑子里翻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悲恸。
    是嘉靖四十五年。
    那一年,嘉靖驾崩的消息传来,他赶到宫门口时,遗诏已经由徐阶和赵宁敲定完毕。
    徐阶站在前面,赵宁站在旁边,他高拱,被拦在了门外。
    从那天起,被压了整六年。
    不能再来一次。
    高拱把纸条揉碎,大步往外冲。
    书房的门被他撞开,门槛都踢歪了。
    “备轿!”
    “老爷,这都入夜了——”
    “备轿!”
    高拱不等了,直接翻身上了管家拴在院里的马,一鞭子抽下去,马嘶鸣着窜出府门。
    从高府到皇城,沿途巡夜的兵丁看见一匹快马疾驰而过,借着灯笼光认出了马上那张脸——内阁首辅高拱。
    没人敢拦。
    马蹄声在空旷的御道上劈开夜色,惊得栖在宫墙上的乌鸦扑棱飞散。
    高拱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官帽早甩了,花白的头发被风吹散,狼狈至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
    上一次慢了一步,让徐阶、赵宁拿到了嘉靖的遗诏,他高拱用了六年才翻回来。
    这一次若再慢——
    遗诏里写了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胸口里翻滚。
    隆庆最后几日,只召见了朱翊钧一人。
    高拱再三求见,太监回的都是同一句话:圣上歇了。
    他太了解隆庆的性子。
    那个学生表面温吞,骨子里执拗。
    从登基到驾崩,始终在他和赵宁之间摇摆。
    遗诏若是对赵宁有利——
    自己恐怕就得告老还乡了。
    可他不愿意离开朝堂,他还有不曾实现的理想抱负。
    还有对权力的留恋,这并不可耻,没有人能抗拒权力带来的诱惑。
    高拱的牙咬紧了。
    乾清宫的宫门大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哭声从深处传出来,远就能听见。
    高拱翻身下马,脚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他早就年过五十了,这一路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
    高拱站稳身子后,大步往里走。
    守门的太监拦了一下。
    “高阁老——”
    高拱一把推开他,脚步不停。
    穿过前殿,过了长廊,寝殿的帘幕卷着,里面跪了一地的人,哭声刺耳。
    高拱的目光扫过去。
    陈皇后跌坐在床边,抓着隆庆的衣角。
    李贵妃站在殿中,怀里抱着朱翊钧。
    朱翊钧的手里,护着一卷明黄绸缎。
    遗诏。
    高拱的脚钉在了原地。
    那卷东西刺得他眼睛发疼。
    遗诏在太子手里。
    不在司礼监,不在内阁,在一个十岁孩子手里。
    而这个孩子的身后,站着李贵妃。
    李贵妃的妹,是赵宁的正妻。
    高拱的喉结滑了一下。
    一股凉气从脚底升上来,顺着脊骨往上蹿。
    他闭了闭眼。
    不急,先看。
    高拱强压下胸口那口气,把目光从诏书上移开,落在床上。
    隆庆躺在那儿。
    面色安宁,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微上翘。
    跟睡着了一样。
    比活着的时候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高拱的鼻子酸了。
    他想起裕王府。
    那时候还是裕王的朱载垕,坐在书案前,被一篇策论难住了,咬着笔杆子,抬头看他。
    “高师傅,这句怎么改?”
    那年裕王十六岁。
    面容清秀,眉宇间全是少年人的稚气。
    在那座冷清的王府里,嘉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整日修道炼丹,把亲生儿子丢在一边。
    满朝文武都在看严嵩的脸色,谁也不敢跟裕王走太近。
    只有他高拱。
    裕王府的门槛,他跨了十年。
    十年。
    从严嵩当权到徐阶上台,从嘉靖壮年到嘉靖归天。
    风雨飘摇的十年,他护着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从王府走到东宫,从东宫走到乾清宫。
    “高师傅,将来我若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个提拔你。”
    裕王二十三岁那年说的话,笑着说的。
    他做到了。
    隆庆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是提拔高拱。
    高拱走到床前。
    陈皇后抬起头,让出了位置。
    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往两侧散开。
    近了看,才发现他瘦成这副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0章遗诏!(第2/2页)
    颧骨支出来,两颊凹下去,脖子细得撑不住明黄龙袍的领口。
    从前在裕王府,这孩子虽说不胖,好歹也结实。
    爱骑射,有把子力气,摔跤摔不赢高拱,每次输了就赖皮,扯着他袖子不撒手。
    “高师傅耍赖!再来一次!”
    太远了。
    那声音太远了。
    高拱的膝盖弯了下去。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跪,满殿的哭声都矮了三分。
    所有人都看着他。
    内阁首辅,当朝权臣,入仕三十余年,在朝堂上只有旁人给他跪的份。
    此刻他跪在床前,脊背弯下去,额头触了床沿。
    没哭。
    咬着牙硬撑,喉咙里压着一口气,把所有东西往下按。
    “陛下。”
    声音发涩,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臣来了。”
    床上的人没有应他。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应他了。
    再也不会有人喊他高师傅了。
    一滴水落在床沿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高拱的肩膀抖起来。
    他把额头压在床沿上,两只手抓着床单,指节泛青。
    牙齿咬着舌根,血腥味漫上来,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一滴一滴,砸在明黄的床单上,无声无息。
    殿内没人敢出声。
    连哭嚎都压低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权倾朝野的首辅,跪在先帝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高拱的脑子里全是碎片。
    裕王府西厢的书案。
    夏天热,裕王嫌扇子扇出来的风带墨味儿,非要把窗全推开,他说不行,蚊子咬。
    两人为这事儿拌了半天嘴。
    还有登基那日。
    裕王——不,那时已经是隆庆了,穿着龙袍站在奉天殿上,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散了朝,单独留下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高师傅,朕这袍子重得很,站了半个时辰腿都麻了。”
    那语气,那表情,分明还是裕王府里那个怕冷怕热的少年。
    高拱当时笑了。
    说陛下往后要习惯,这袍子得穿一辈子。
    没想到这一辈子,只有五年。
    肩膀的颤抖渐渐止住了。
    高拱把额头从床沿上撑起来,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眼睛通红,但已经不流了。
    他转过头。
    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宫人,越过哭得失声的陈皇后,精准地落在李贵妃怀中那卷明黄绸缎上。
    李贵妃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没动,只是抱着朱翊钧的手臂收紧了一寸。
    高拱站起来。
    膝盖跪久了有些僵,他扶着床沿缓了一息,挺直脊背。
    面上泪痕未干,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锐利。
    哀恸是真的。
    但哀恸不能耽误事。
    他走向李贵妃。
    每一步都稳,踩在金砖上没有多余的声响。
    殿内其余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移动,空气绷紧了。
    走到三步之外,站定。
    “贵妃娘娘。”高拱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先帝遗诏,事关社稷。应交由内阁与司礼监共同勘验,再行宣读。”
    李贵妃抬起眼。
    没接话。
    朱翊钧把诏书往怀里缩了缩,一双哭肿的眼睛从母亲肩头露出来,看着高拱。
    高迎上那道目光。
    十岁的太子,眼眶红透,脸上全是泪痕。
    但那双眼睛里面的东西,让高拱心头一沉。
    不是恐惧。
    不是茫然。
    是戒备。
    一个十岁的孩子,看向自己高拱的眼神,是戒备。
    高拱的喉结动了动。
    李贵妃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的哭声。
    “高阁老。”
    “先帝亲手将遗诏交予太子。太子承父遗命,天经地义。”
    顿了一下。
    “阁老若想看遗诏,明日朝上,宣读之时,自然看得到。”
    高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盯着李贵妃。
    李贵妃回望他,神色不动。
    殿内静了一瞬。
    冯保跪在门槛旁,额头贴地,眼珠却往上翻着,在高拱和李贵妃之间来回转。
    高拱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东西。
    再逼,就是逼宫。
    先帝尸骨未寒,他不能做这个出头鸟。
    “臣……遵命。”
    他退后一步,重新跪下,面朝龙床,俯首。
    额头触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从袖口的缝隙里,最后扫了一眼那卷明黄。
    遗诏里到底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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