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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柳书院的客厅里。
徐辰把已经快被各种老总打到没电的手机扔在沙发上，喝了一大口冰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家伙……”
他看着邮件里那些动辄以“千万美元”甚至“亿美元”为单位的意向报价，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以前搞数学，成果再牛，最多就是震撼学术圈。
解决哥德巴赫猜想，搞NS方程，虽然影响深远，但短期变现依旧很间接。
等离子体控制技术则属于国家级战略项目，别说赚钱了，连授权谈判都不是他个人能随便插手的。
可材料不一样。
材料这东西，只要性能足够好。今天论文刚发，明天企业就能找上门，后天就能谈预付款，大后天就有人问能不能签排他供货。
这还是在他没有真正建立产线的情况下。
徐辰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材料即产业”。
也第一次体会到，玩材料是真的赚钱。
……
在学术界流传着一种说法：人类科技文明的每一次跃迁，本质上都是被两个轮子驱动的——能源与材料。
如果说能源决定了人类能办多少事，那么材料就决定了人类能办什么事。
回顾人类历史上的几次工业革命，几乎都能找到材料突破的影子。
很多时候，一种看似不起眼的新材料，其带来的深远影响，往往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玻璃。
英国历史学家艾伦·麦克法兰曾在他那本著名的《玻璃的世界》中，系统论证过一个极其硬核的观点：如果没有玻璃，人类很可能至今都无法诞生现代科学。
为什么？
因为没有清澈透明的玻璃，人类就无法制造出透镜。
没有透镜，就没有望远镜，伽利略就无法证明日心说，人类对宇宙的认知将被永远锁死在大气层以内；
没有透镜，就没有显微镜，列文虎克就看不见微生物，巴斯德和科赫就无法建立现代细菌学说，人类面对瘟疫依旧只能求神拜佛；
没有玻璃器皿，就没有烧杯、试管和蒸馏瓶，因为其他材质要么不透明无法观察反应，要么容易和酸碱发生化学反应，那么现代化学和药学就根本无从谈起。
甚至更离谱一点，如果没有玻璃做成的眼镜，那些在四五十岁就开始老花眼的古代工匠、学者和记录者，他们的职业生涯将被迫腰斩，知识的积累和传承效率将大打折扣。
小小一块玻璃，不仅拓展了人类肉眼的极限，向外可以看宇宙，向内可以看微观事物，更是直接催生了天文学、生物学、化学和现代医学。
可以说，材料学对世界的改变，有时并非像炸弹爆炸那样立竿见影，但它却能推倒阻碍人类想象力的那堵墙，打开一扇通往全新维度的门。
……
不过，材料这东西，也极其讲究点运气。
有时候你生不逢时，哪怕东西再好，也只能在保险柜里吃灰。
最出名的例子就是康宁公司的“大猩猩玻璃”。
很多人以为大猩猩玻璃是为了智能手机专门研发的高科技。其实不然。早在1960年，康宁的化学家就研发出了一种极其坚固的铝硅酸盐玻璃。他们原本想把这玩意儿卖给汽车厂做挡风玻璃。
结果，因为成本太高，汽车厂根本不买账。这项花了巨资研发的技术，就这么被束之高阁，在康宁的档案库里足足吃灰了40年。
直到2006年底。
史蒂夫·乔布斯正在为即将发布的第一代iPhone做最后的冲刺。他看着工程机上容易被钥匙刮花的塑料屏幕，极其暴躁。在上市前夕的最后一刻，他的强迫症犯了，要求必须换成一种坚不可摧的防刮玻璃。
他听说康宁有这技术，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康宁当时的CEO温德尔·威克斯。
威克斯接到电话时的第一反应是：“你找错人了，我们没这玩意儿。”
乔布斯在电话里吼道：“不，你们有！去找！”
威克斯被吼得莫名其妙，赶紧让人去翻那堆几十年前的老档案，结果真翻出了那份尘封了半个世纪的技术。
随后，康宁花了仅仅6个月的时间，重启老生产线，紧急量产了1.3毫米厚的第一代大猩猩玻璃面板，刚好赶上第一代iPhone的发布。
从此，康宁公司一战封神，吃下了智能手机屏幕玻璃的大半江山。
……
这就是材料学的魔幻之处。
如果你早生了几十年，没有遇到合适的应用场景和愿意为你买单的下游产业，你就是个赔钱货；但如果刚好卡在了风口上，你就是市值千亿的印钞机。
现在徐辰手里这款柔性恒阻材料，比康宁的大猩猩玻璃幸运得多。
它不需要等四十年。
因为它刚一问世，就立刻迎面撞上了仿生机器人和柔性智能穿戴爆发的风口。这个产业正嗷嗷待哺地期待着它！
徐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挑选合作伙伴。
……
电话和邮件持续了好几天。
徐辰没有立刻答应任何一家企业。毕竟这次不是发篇论文或者推个方程，而是实打实要进入商业战场的长期绑定。这种产业界的复杂博弈，徐辰接触得不多，还是谨慎为妙。
更何况，这个专利以后可能给他带来数以亿计的现金流，随便一个条款没谈好，都可能让自己在未来几年哭都来不及。
……
恒阻态导电薄膜虽然只是一块材料，但它对应的产业链其实极其庞杂。从产业链定位来看，最合适的是传统线束类企业；从技术底层能力看，最合适的则是高分子材料企业。
不同企业看中的东西，也完全不同。
徐辰这几天接到的电话，大致可以归为三类。
……
第一类，是国内的大型线束制造企业。
这类企业往往规模庞大，工厂遍布全国，拥有成熟的高分子涂布线、纳米材料分散设备、精密复合加工设备，以及长期服务消费电子、汽车和工业设备客户的柔性线路生产经验。
它们最擅长的事情，是把实验室里的“偶尔能做出来”，变成工厂里的“每天稳定生产几万平方米”。
但问题也很明显，就是开的价偏低。
毕竟这类制造业利润极低。原本就是足够强的全球品牌溢价，赚的算是辛苦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