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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日落，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秦老伯，早。”
萧董儿出现在太武司，执笔点卯后并未离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
秦阳似乎猜测到发生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后的释然，询问道：“陈大人伤势如何？”
“你……怎么知道？！”
萧董儿俏脸上露出惊奇之色。
昨天离开太武司之后，她带着一盒黑玉续骨膏登门探望。
可这件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秦阳哑然失笑的摇摇头：“萧二小姐宅心仁厚，必然不会置之不理。”
萧董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宅心仁厚算不上，只不过陈珪被废，终究有我一份责任，力所能及的出一份力而已。”
秦阳一脸认真的拱手。
他从不相信什么好人有好报，更不屑于做好人。
但并不妨碍对内心善良的人保持敬意。
“陈珪伤的很重，纵然有黑玉续骨膏，也只能勉强站立而已，这辈子都无缘武道了。”萧董儿想起不久前太武司的那次考核。
少年站在擂台之上意气风发，以入门层次的龙虎如意压的一群门阀子弟失声。
如今像是烂泥一般瘫痪在床，忍不住幽幽一声叹息。
“祸兮福所倚。”
秦阳微笑道：“这对于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无论是朝堂争斗，还是江湖纷争，弃子一般都下场凄惨。
能保住一条命，就算不错了。
“或许吧。”
萧董儿看着眼前这个本分谦卑的老者，亲切如自家长辈，不知为何内心生出一种信任、依赖的冲动。
“陈珪对于自身之事，还算看的开，已经决定当个普通人。”
“哦？”
秦阳露出意外之色，曾经那个踌躇满志的少年，这么容易就认命了吗？
听上去让人难以置信。
萧董儿神色复杂的道：“只不过，他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秦阳心中明澈，却还是装糊涂的问道：“何事？”
“长宁郡主。”
萧董儿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隐瞒的道：“陈珪想要见明月姐姐一面，这是他最后的执念。”
“这个……恐怕有些难！一介废人，已经毫无价值……”
秦阳适时住口，保持了高度的谨慎，严防祸从口出。
“是啊，现在两人已经形同陌路。”
萧董儿点点头：“最让我担心的并非明月姐姐不愿，而是两人见面之后，说不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秦阳内心无比认同。
以姜明月的性格，面对纠缠不休的累赘，直接出手抹杀都不奇怪。
“万一明月姐姐发怒，我就算想出手相救，都无能为力，实力相差太多。”萧董儿眉宇间充满担忧，懊恼的道：“唉！就不该答应他！”
女孩无奈顿足，后悔自己一时心软。
秦阳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好笑。
善良也是一种缺点。
还是那句话，介入他人是非，必承受他人因果。
“想不到陈大人执念这么身，萧二小姐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贸然见面风险确实很大，郡主乃是武道天才，整个太武司内除了申屠小姐，无人可以比肩，若是生气……”
他絮絮叨叨的分析了一通。
萧董儿却眼神一亮，眉宇间的烦闷消散，欣然道：“多谢秦老伯！”
道谢后，她飘然走开。
秦阳苍老的脸上满是懵逼，可是混浊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澈与沉着。
“此子真的是在寻死吗？”
他在心里暗暗想到。
对于一个志向远大的少年来说，被废无异于是比死还难受的酷刑。
很大概率是想在郡主手里得到解脱。
“拿生命进行最后一舔？”
秦阳内心觉得哪里不对，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略一沉思顿时如梦中惊醒。
“此子并非了无牵挂。”
“就算殉情，也不应该如此极端。”
“难道他就不怕亲人受连累吗？”
少年有忍辱负重的一面，也有轻狂浮躁的一面，某一段时间更曾利令智昏，但并不是傻子，应该考虑后果。
秦阳眯着眼睛目光闪烁，感觉这里面透着不寻常。
……
“申屠姐姐，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演武场，萧董儿找到了正在修炼养身法的黄衣少女。
申屠苏气质恬淡，闻言微微侧首：“有什么事吗？”
“今天晚上我设宴，不知道姐姐可否赏光？”
萧董儿目光中流露出恳求之色，低声道：“听闻落月城的养身法传承千年，想必有独到之处，咱们不妨交流心得，各自取长补短，如何？”
“哦？”
申屠苏的眼睛亮了起来。
养身法异常珍贵，是各个势力的不传之秘。
对于亥食养身的诱惑，她很难做到不动心。
就算不能一窥全貌，对于自身肯定也会大有裨益。
“可以！”
她这一次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萧董儿小心翼翼的问道：“明月姐姐应该也会去，应该不会介意吧？”
申屠苏哑然失笑：“求之不得！”
既然是交流心得，自然是多多益善，长宁郡主的加入，会让此行收益更大。
“就这么说定了！”
萧董儿没想到这里顺利，露出狂喜之色飘然走开了，向着那一袭白衣而去。
“交流心得？”
姜明月本想拒绝，但得知申屠苏也会参加之后，立刻变得兴趣盎然，她也想知道落月城的养身法到底何等玄妙。
咚——！
暮鼓敲响，太武司的学生纷纷离去。
萧董儿在路过值房时，向站在门口的秦阳点点头，俏脸上难掩喜色。
“人教人，百教不会，事教人，一次足矣！”
秦阳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
几曾何时，他也是这样的善良热心？
吃过数次大亏，见识到了人心险恶，这才逐渐收起善良，变得麻木不仁。
他转身回到了值房内，枯坐到了天黑。
咣当——！
太武司大门关闭，发出沉重的声响。
秦阳运转蛇灵鼠影神通，气息彻底消失，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的外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沟壑纵横的脸上，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造化大手，将皱纹全部抚平，满头银丝变黑，如瀑布一般自然的披散在胸前背后。
整个人刹那间年轻了一甲子，成为了俊秀的少年模样。
气血旺盛，目光清澈有神。
当然，这并非他真实的容貌，而是神通带来的效果。
刷！
他犹如幽灵与黑暗融合为一，悄然离开了太武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