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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一觉醒来,叶陌精神焕发,舒坦地伸了个懒腰。
“您醒了。”泥人平静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嗯,我睡了多久?”
“有六天了,太阳落山,便是第七日。”
叶陌微怔,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周围环境有些昏暗,抬起头,原本挂在头顶的烈日不知何时向西方偏移,半边金光闪耀的身子被群山遮住,眼看着黑暗即将降临。
“你……”
叶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明白第七日对泥人意味着什么,因此欲言又止。
“我即将死去,下一次苏醒,或许就是第一纪元毁灭之后了。”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望着远处群山间消失了三分之二的太阳,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天地生灵会在明日诞生。这世间总有一些浑水摸鱼者,他们擅长钻大道的空子,自命不凡,以万物为刍狗,奴役大地生灵,这样很不好,你说,他们应不应该存在?”
他似是在和叶陌说话又似是自言自语,片刻后,泥质的手臂僵硬而缓慢的抬起,轻轻朝着虚空一指,空间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天外一处沼泽秘境中,一条气息恐怖的9头蛇似惧似悲,携带着两分疯狂,他仿佛感觉到大难临头,疯狂地发动神通轰向秘境的薄弱处,力求破境。
但在那只泥色大手来临之后,一切反抗都毫无意义,他就像躲在石头缝里挣扎的小虫子一般,被那只泥手轻轻一碰,他的整个躯体灰飞烟灭,再也找不到半分存在过痕迹。
不远处一座漆黑秘境,一只如山岳般巨大的黑金圣甲虫惊惧的悲鸣着,瑟瑟发抖,两只触角如磕头般上下挥动着,似在求饶,但随着那只大手无情地抹过,这片秘境转眼恢复了平静……
形似鲲鹏的巨兽,四翅翼鸟,背身双翅的巨龙,百丈高的巨人……
天外秘境数不胜数,哪怕有十分之一的秘境违犯大道规则提前诞生了生命,也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当太阳彻底落下,黑暗降临,泥人摇头,微微叹息:“有些生物逃得太远了,祂们早知道我会出手……而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说着话,伴随一阵咔嚓声,身上的泥片迅速干裂塌落。
他扭头看着叶陌,第一次露出笑容:“您是我的创造者,在我死后,您可以挑选我身上的一片泥片带回原来的世界吧,就当留个纪念……”
他没有说泥片有什么用,因为他已经死了。
叶陌微微叹息,他目睹了这一切,但他无力做些什么。
弯下腰,捡了一块巴掌大的泥片收了起来,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正如泥人所说,这泥片在他眼中并非什么宝贝,只是纯粹的留个纪念。
来到湖边,叶青诗早已经等在那里,一身单薄的青衣显得她身材有些单薄,她凝望着湖面,孤零零的背影看上去是那样的萧瑟。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不知为何,脑袋里突然冒出这首远古的诗。
叶陌稍稍恍惚,走上前与叶青诗并肩而立。
“不管怎么说,你欠我一份因果。”叶青诗声音有些沙哑,似带着一丝抹不去的疲倦。
叶陌迟疑着点头,他知道她说的是将她从坑里提前挖出来的事,这一份因果确实存在,赖也赖不掉。
“帮我把这颗莲子带回你原来的世界栽种,无论成与不成,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
叶陌稍稍迟疑,伸手接过莲子。
“那你……”
叶青诗恍若未闻,平静地走向他之前捏泥人的地方。
叶陌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叹息。
他对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恶感,反而对她有些同情,可惜帮不了她太多……
到了那片坑坑洼洼的泥地,叶青诗略一打量,抚手将其中四十二具泥人收走,随后扬手将七颗宝石打入剩下泥人的眉心。
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宝石内散发出浓郁的生机迅速将七具泥人包裹,他们身体散发着光,闪耀如小太阳似得,绚烂的光芒下,七名泥人身上的泥浆如巧克力融化般迅速褪去,从中裸露出细腻的皮肤……
片刻后光晕缓缓褪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七名有血有肉的人类,但是不知为何,他们的模样变得如“灵魂”泥人一般,眉心印着各色的宝石,身材矮小,大腹便便,头的两侧长着一双大大的招风耳……
几个新生的人类一个翻身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眨着眼睛,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
此时天地间黑暗而冰冷,大地上除了他们暂时还没有孕育出其他生命。
大地是贫瘠的,到处充满了荒芜和寂寥,寒风呼啸,几人有些发冷,他们本能地躲在一块石头后面避寒,面对这个蛮荒的世界,他们一无所知……
叶青诗不知何时走回叶陌身边,两人就好像透明人一般,明明站在这七个人的不远处,却无法被他们发现。
“你……不管他们吗?”
叶青诗扭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眉心镶嵌着白色宝石的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率先走了出来。
他朝着叶青诗的方向虔诚膜拜,嘴里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话,他的眸子如星空般深邃,仿佛能跨过时光的长河,遥望到未来。
不过他的朝拜并没有得到回应,叶青诗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望着他们。
白石人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不知道创造出他们的神祗为什么转眼将他们抛弃,是他们做错什么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伟大的神祗啊!您一定要告诉我们的错误,我们会改正……
他心中并没有怨恨,反而惶恐与自责。
他高声呵斥其他六人与他一同虔诚的跪拜,他们卑微的忏悔着,如同小孩子做错事一样乞求着神祗的原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天边透出一丝微亮,他们大概明白神祗不会搭理他们了,顿时绝望的嚎啕大哭,就像被家长抛弃的孩童一般。
最终,他们还是离开了,身体因饥饿而变得虚弱,他们相互搀扶着走远。
虽然不知道神祗为什么不回应他们,但,或许是有事耽搁了吧!
他们很聪明,生而知之,明白此时应该去寻找食物了,只有充足的食物,才能让他们在这片大地上生存下去。
当他们找到足够的食物,他们还会回到这里,并且带着最好的礼物奉献给神祗,他们坚信神祗会原谅他们……
毕竟是她赐予了他们生命,不是嘛?这就足够了!
……
叶青诗脸色阴沉地来到湖边,将四十二具泥人投入青莲。
青莲蕴含无尽生机,将赐予这四十二具泥人一种特殊的能力——孕育。
……
这方世界天圆地方,但还是避免不了太阳东升西落的习惯。
当第一缕太阳洒向大地,叶陌的身影变得如鬼魂般若隐若现,他张了张嘴,却愕然的发现他的声音已经无法在这个世界传播。
他望着叶青诗的背影,张了张嘴,若叶青诗此时能看得到,他是想说一声珍重……
叶陌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世界。
叶青诗在湖边站立良久,她身形寂寥的走向青莲,玉指轻轻一划,隔断虚空,使青莲湖整个脱离了这方世界。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以及一句若有若无的轻叹,“从今天起,只剩下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