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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眉头一皱，看着宗泽。
“宗爱卿，为何不可？”
“太师此策，不仅能解新兵营无兵可招的燃眉之急，还能清空大牢，为朝廷节省开支。”
“在朕看来，这是一举多得的良策。”
宗泽道：
“陛下，死囚重犯，皆是作奸犯科、无法无天之徒。”
“这些人心中毫无忠义可言，平日里便视国法如无物。”
“若将他们充入军中，他们不会感念皇恩，只会觉得是朝廷逼他们去送死。”
“到了战场上，这些人非但不能杀敌，反而最易动摇军心。”
“甚至可能在阵前倒戈，反噬我大宋天兵。”
“至于那些因为散布流言被捕的百姓、商贩，他们本就是寻常生民，本无罪过。”
“强行将他们送上战场，等同于让他们去送死，此举必会激起更大的民怨。”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不少人暗自点头。
蔡京却转过身，向宗泽拱了拱手。
“宗帅，老臣有一事不解，还望宗帅赐教。”
“自秦汉以来，刺配充军、戴罪立功之法便行之有效。”
“我大宋太祖皇帝立国，亦有配军之制，太祖太宗皆以此法开疆拓土。”
“为何到了宗帅这里，这祖宗之法，便万万不可了？”
蔡京这一问，绵里藏针。
直接把太祖太宗的祖宗之法抬了出来。
赵桓也微微点头，看向宗泽。
“是啊，宗爱卿，太师所言极是。”
“我大宋本就有配军之制，为何现在不行？”
宗泽面色严峻，大声回应：
“陛下，太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历朝历代虽有罪犯充军，但那都是零星补充，且是打散了充入久经沙场的精锐老兵之中。”
“精锐军中法度严明，有老兵弹压，有军纪约束，罪犯自然不敢作乱，只能拼死立功。”
“可如今，我们是要重建五万新兵营！”
“若是将成千上万的死囚重犯，一股脑地全部塞进新兵营。”
“新兵营中无老兵弹压，无强将震慑，谁来管束他们？”
“这些亡命之徒聚在一起，一旦生事，不等梁山打过来，新兵营自己就先乱了！”
蔡京却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宗帅，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
“如今梁山大军压境，随时可能北上汴京。”
“城外新兵营，一个月只招到三百人。”
“若按宗帅的办法，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攒够五万大军？”
“到那时，武植怕是已经打到汴京城下了。”
“有这些死囚，好歹还能凑出人马，若是没人，朝廷拿什么去挡梁山铁骑？”
“难道，宗帅要让陛下亲自上阵不成？”
宗泽气极，指着蔡京喝道：
“蔡京！你一个文臣，根本不懂军务！”
“兵在精而不在多，强拉这些亡命之徒上阵，只会自取灭亡！”
蔡京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向龙椅上的赵桓躬身哭诉。
“陛下，老臣自知不懂兵法，但老臣所言，皆是为我大宋江山社稷着想，绝无半点私心。”
“宗帅不仅不领情，反而当殿辱骂老臣，老臣……实在冤枉。”
蔡京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炉火纯青。
龙椅上，赵桓看着下方的争执，脸色越来越阴沉。
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支持宗泽。
毕竟宗泽是军中栋梁，打仗还要靠他。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新兵营招不到人，这是摆在眼前最大的难题。
如果新兵营重建失败，朝廷就彻底没有了对抗梁山的本钱。
在赵桓看来，只要能把人凑齐，哪怕是死囚，也比没人要强。
赵桓看着宗泽，缓缓开口：
“宗爱卿，朕知道你的顾虑，但太师说得对，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能墨守成规。”
“朕记得，那岳飞先前训练新兵，颇有手段。”
“连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农夫，都能在短时间内练成战力。”
“这些死囚和罪犯交到他手里，只要管束严厉，想必出不了乱子。”
蔡京一听，立刻拱手。
“陛下圣明！”
“当年吴王以宫女交予孙武，孙武斩吴王爱姬，宫女皆能列阵杀敌。”
“岳将军乃是当世奇才，连区区死囚都管教不好，又怎配执掌新兵营？”
蔡京这一句话，直接把岳飞架在了高处。
宗泽一口气憋在胸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他再反对，便是承认岳飞无能，连死囚都管教不好。
赵桓不给宗泽继续说话的机会。
“就这么定了。”
“即日起，将京城及各路死囚、流配重犯，以及因流言被捕之人，悉数充入新兵营！”
“此事由兵部与开封府即刻督办，不得有误！”
“退朝！”
……
汴京城外，新兵营。
中军帐内。
退朝后的宗泽，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急匆匆赶到了新兵营。
他将今日早朝上的决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岳飞。
牛皋几人闻言，立马就不乐意了。
“什么？让那帮死囚和说闲话的百姓来当兵？”
“这算什么事！那蔡京老贼肯定没安好心。”
“大哥，那帮死囚是什么货色？偷鸡摸狗，杀人越货，什么坏事没做过？”
“把他们弄来，新兵营还能安生？”
岳飞却面色平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这事，怪不得蔡太师，也怨不得陛下。”
牛皋一愣：“大哥，你还帮那老贼说话？”
岳飞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若非我们上次被武植轻易击败，新兵营又怎会落得无人参军的境地？”
“百姓畏惧梁山，不愿送死，这是人之常情。”
“朝廷没有兵源，只能出此下策。”
“要怪，只能怪我们自己无能，没能在战场上击败武植。”
“若是我们赢了，何至于此？”
此话一出，牛皋和几名将领顿时哑口无言。
营帐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上次那一战的惨败，是他们所有人心中抹不去的痛。
武植仅率百余骑，就把五万新兵打得大败，帅旗被斩。
这是他们一生的耻辱。
宗泽看着岳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骄不躁，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才是大将之风。
他走过去，拍了拍岳飞的肩膀。
“鹏举，你也不必将上次的失败一直放在心上。”
“武植此人，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劲敌，他那些武器，我们也从未见过。”
“至于这次充军之事，老夫会尽力在陛下面前斡旋，让他们分批将人送来。”
“如此，你们也能有时间分化管束，不至于让营中生乱。”
岳飞站起身，向宗泽躬身施礼。
“多谢宗帅体恤，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宗帅与陛下所托。”
……
夜深。
太师府，书房。
蔡京坐在案前，桌上铺着一张素纸。
他提起笔，略作思索，便开始落笔。
【字呈梁山武大官人：
日前汴京城中，因流言之故，人心惶惶，开封府大牢爆满。
今日早朝，圣上因新兵难募，震怒异常，责问宗泽。
老夫顺水推舟，献‘刺配充军’之策，欲将各路死囚、重犯，并城中因流言被捕之太学生、商贩，尽数充入新兵营中。
圣上已然准奏，命宗泽、岳飞督领。
此辈皆是乌合之众，怨气冲天，极易生乱。
岳飞虽有才干，面对此等亡命之徒，亦难克期成军。
朝廷自坏根基，兵无战心，将无斗志。
大官人北伐之期，指日可待。
老夫在京，自当静候佳音，随时接应。
蔡京顿首。】
写完后，蔡京吹干墨迹，将信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来人。”
一名心腹走了进来。
“将此信，速速送到城中济民药铺，交予梁山眼线。”
“切记，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是。”
心腹接过信，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