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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珠缀在睫毛上,显出几分难得的稚气。
“时辰真是不早了。”太生微揉了揉眼睛,“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
“是,陛下也请早些安歇。”谢昭起身,躬身行礼。
第137章
谢昭勒住马,就看见亲卫靠在门柱上打盹,阿武听见动静抬头,揉着胳膊站起来。
“将军回来了?这都快丑时了,陛下那儿又留您议事了?”
“嗯,多说了几句。”谢昭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阿武。
他往里走,瞥见值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个低头的影子,不是韩七还能是谁?
推开门,酒气便飘过来。
韩七坐在案前擦甲,手里的布巾蘸了油,把甲片擦得发亮,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我当你今晚要宿在宫里呢。”
谢昭走到案边,自顾自拿起酒壶倒了杯,温热的酒滑入喉咙,解了半宿的乏。
“宿什么,陛下都赶人了。”他瞥了眼韩七手里的甲,“你这副玄甲都快擦出花了,明日又不上阵。”
“闲着也是闲着,总比翻那些账本强。”韩七放下布巾,给自己也倒了杯,“白日朝堂上那出,谢瑜小子倒是敢说,没给你丢脸。”
提到谢瑜,谢昭无奈地笑了笑:“他那是没被崔相骂够,回头到了长安,有他吃瘪的时候。”
闲话说完,谢昭陡然换了话题,“说正事,陛下有意……改改选官的法子。”
韩七正喝酒的动作一顿,酒液差点洒出来:“改选官?难不成是要废了察举?”
他放下杯子,凑近了些,“那些世家能答应?咱们在并州清个田都费劲,动他们的官路,怕是要翻天。”
“翻天也得动。”谢昭吐出一口气,“陛下说了,不能总让那些只会掉书袋的占着位子,寒门子弟也得有出路。只是这事急不得,得先找些可靠的人,把底子摸清。”
他看向韩七,“你人脉广,近日多留意些,尤其是那些跟江南士族走得近的官员,看看他们对‘兴学’‘选才’的说法,有异常直接报我。”
韩七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你这是把苦差事扔给我了?行吧,谁让你是将军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得罪了哪个世家,你可得护着我。”
谢昭挑眉,“你先把消息探准了再说。这事就你我跟陛下知道,出了岔子,你我都担待不起。”
韩七收起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谢昭喝完最后一口酒,起身便走,刚到门口,阿武便言:“将军,归义侯李锐在正厅等着,说是有私事要见您。”
谢昭皱眉,李锐这么晚了,怎么会来这里?
谢昭回到自己的居所,已是子夜。
院中亲卫见他归来,无声行礼,为他推开房门。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勉强照亮桌案一角。
“谢将军,深夜叨扰,恕罪。”
随着话音,一人缓步走出。
身着暗紫锦袍,正是“归义侯”李锐。
谢昭面上不动声色:“归义侯深夜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李锐走到灯影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不敢当‘见教’二字。实在是……心中有些许琐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着将军或许也未歇息,便冒昧前来,想与将军……闲聊几句,解解闷。”
闲聊?谢昭心中冷笑。
他走到主位坐下,并未招呼李锐,只淡淡道:“侯爷身份尊贵,若有要事,大可白日递帖求见,或禀明陛下。如此夜访,恐惹非议。”
李锐像是没听出他话中的逐客之意,自顾自在谢昭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姿态放松,仿佛真是来串门的老友。
“将军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他笑了笑,“只是,有些话,白日里人多眼杂,反而不便开口。就像……就像豫州那边近日传来的些趣闻,想着将军或许会有兴趣一听。”
谢昭端起水,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精光。
豫州地处中原腹地,连接司隶、兖州、荆州,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如今被几家当地豪强和前朝残余势力把持,形势复杂。
“哦?”谢昭放下杯盏,语气依旧平淡,“豫州……山高路远,消息闭塞,能有什么趣闻?莫非是哪家豪强又新得了什么稀世珍宝,还是哪处坞堡主新纳了美妾?”
李锐闻言,嗤地轻笑一声:“那些蠹虫,也就这点出息了。真正的趣闻,关乎人命,关乎……地盘。”
他身体微倾:“将军可知,豫州汝南郡的袁氏,与颍川郡的荀氏,素来不和,为争一片颍水畔的沃土,明争暗斗了十几年了?”
谢昭挑眉:“略有耳闻。门阀倾轧,自古有之,不算新鲜。”
“是不新鲜。”李锐眼神变冷,“但若这争斗,近日里见了血,死了人呢?而且死的,还是荀氏家主颇为宠爱的一个庶子,偏偏……所有证据都隐隐指向袁氏一位跋扈的侄孙呢?”
谢昭目光一凝:“竟有此事?详情如何?”
“详情嘛……”李锐拖长了语调,慢悠悠道,“说来也巧,那袁氏侄孙平日就欺男霸女,横行乡里,那日恰好在那片有争议的田庄附近狩猎,箭法‘奇准’,一箭‘误中’了正在田间‘勘察’的荀家庶子。人当场就没了。荀氏自然不肯干休,纠集家兵部曲,围了袁氏那侄孙的别院,要拿人偿命。袁氏则坚称是意外,反指荀氏借题发挥,想强占土地。两边如今剑拔弩张,颍水两岸,已是风声鹤唳,小规模的冲突,已发生了好几起。汝南、颍川两郡太守,皆出自当地豪族,偏袒一方,根本无法调停,反而添乱。”
“豫州刺史呢?”
李锐冷笑:“呵,不过是个空架子,早就被架空了。”
这确实是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汝南袁氏、颍川荀氏,皆是豫州顶尖的门阀,势力庞大,盘根错节。
李锐观察着谢昭的神色,继续添火:“这还不算最有趣的。最有趣的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咳,就是那个被幽王削了爵位、赶出宗谱的李炀,他的封地,恰好就在汝南与颍川交界处的那一小片……如今可是被这两家吓得够呛,生怕战火波及,毁了他那点可怜的‘基业’。听闻他近日频频派人向幽王求救,可金陵那边……自顾不暇,哪会管他这弃子的死活?”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谢昭:“将军您说,我这弟弟,会不会换一家求?毕竟,陛下宽厚仁德,连我这般罪孽深重之人都能容纳,何况他一个并无大恶、只是被牵连的闲散宗室?若他肯‘迷途知返’,献土归顺,求陛下庇护,陛下会不会……给他一条生路?而豫州这场乱子,会不会正是朝廷的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