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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紧张起来：“陆意许怎么了？他受伤了？严不严重？是周津年……”
“阿离。”林妗打断她，声音有些哑：“你先别问了，帮我打听一下，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离叹了口气：“好，我帮你打听，有消息了告诉你，你自己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林妗轻轻“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闭上眼。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不知道陆意许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处理伤口，不知道他有没有人照顾。
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妗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
她想起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他用那只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她，努力地、用力地看着她，想起他的嘴唇翕动，说出的那两个字。
“等我。”
林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她不能让周津年听到。
她不能让他再有任何借口去伤害陆意许。
她必须忍。
林妗不知道自己在被子里蜷缩了多久，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海滩。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念念蹲在沙滩上挖沙坑，小脸上沾着沙子，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蹲在念念旁边，手里拿着小桶，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贝壳。
然后陆意许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取出那枚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这次迟来的一次求婚，你可以答应我吗？”
她点了头，说了好。
他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满足，那么温柔。
林妗想要抓住那个画面，想要留住那个笑容，可画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碎成一片一片，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只有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
那枚戒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浅浅的痕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林妗睁开眼，灰蓝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冷清的光影。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
直到门被轻轻推开，传来细微的声响，是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林妗没有动，立马闭着眼，假装自己还在睡。
脚步声在她床头停了一下，放了东西才离开，直到越来越远，听不到。
林妗这才睁开眼，坐起身，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粥是她从前最爱喝的那种，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林妗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却没有动。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空空荡荡。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陆意许的对话框里，她昨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依旧显示未读。
林妗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对话框，给苏离发了条消息。
【阿离，有消息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妗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妗妗。”苏离的声音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打听到了，陆意许确实在京北，在第一人民医院，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他病房门口有人守着，不让人进，我试过了，进不去。”
林妗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呼吸多了几分急促。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谢谢你，阿离。”
“妗妗，你没事吧？”苏离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
“我没事。”林妗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阿离，我先挂了。”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很久没有动。
直到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
周津年看到她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眼下是整夜未眠的青黑，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走进来。
“醒了？吃点东西。”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林妗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声音淡淡的：“念念呢？”
“还在睡。”周津年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想要碰她的脸：“等她醒了，我就把她带过来。”
林妗偏过头，避开他的手。
周津年的手僵在半空，顿了一秒，慢慢收了回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林妗才开口，声音很轻：“周津年，你说过，只要我签了离婚协议，你就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周津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林妗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眸底是掩藏不住的对陆意许的在意：“你说过的话，算数吗？”
周津年听着她的质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妗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我现在就想见念念。”她的声音很轻。
周津年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好，我让张姨把她送过来。”
他说完，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我帮你热一下。”
林妗没有回答。
周津年端着粥碗走出卧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妗坐在床边，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
她伸出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痕迹，一下一下，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林妗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