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遐蝶站在原地，最后定格在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上。
他反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眼晴红得厉害。
下一秒，他重重跪在漫天花海之中，随身的镰刀歪倒在身侧。
「是谁干的。是谁杀了你。」
遐蝶猛地抬起头，往日淡漠的眼睛，此刻燃着滚烫的怒火。
「我去找他。不管是谁，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栖星低头，看着遐蝶这副摆明了要提着镰刀去撕碎凶手的模样，知道他肯定想歪了
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轻轻蹲下身，目光与之平视。
「你瞎想什么呢。我好好的，根本没死。」
「……什么？」
遐蝶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刚刚亲手确认过，冥界是只有逝者才能踏入的领域。
栖星出现在这里，在他看来，就只有身死这一个结果。
可此刻栖星亲口否认，她的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安慰作假的意思。
那双澄澈的眼睛和以往圆桌会议上。
拍着桌子怒斥老顽固的模样一模一样，鲜活又真切。
「我故意的。」
栖星无奈的开口说道。
「不这么做，我怎么闯得进冥界？
黑厄那一剑捅得乾脆利落，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直接送进这儿了。」
「也算她独有的送客方式吧，不过我严重怀疑，她多多少少夹带了点私人恩怨。」
遐蝶怔怔凝望着眼前鲜活的人。
心底翻涌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乾净。
就像一团压垮心神的黑雾，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溢出一声叹息，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低下头，颤抖的肩膀慢慢平复。
「太好了……王没有死。」
他低声重复一遍，顿了顿，又认真念了一次。
像是一遍遍确认眼前的真实。
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是冥界迷惑亡魂的虚假幻境。
「太好了。」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哭什么。」
栖星顺势站起身，抬眼环顾四周无边无际的安提灵花海。
随后再次低头看向依旧失神的遐蝶。
「我特意来冥界，可是为了找你。」
「你成了新任死亡半神，选择留守在这里。
你觉得，我会把我的圆桌骑士，孤零零丢在这种地方不管吗？」
遐蝶的眼里清晰映出栖星的身影，也映出四周随风轻轻摇曳的花海。
「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栖星重新蹲下身，平视着他的双眼，褪去了所有嬉皮笑脸的玩笑模样。
「你做我的圆桌骑士。
我答应过你，在找到所有答案之前，绝不会让你再孤身一人。」
遐蝶当然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无数年孤寂岁月里，旁人始终和他保持三步远的安全距离。
唯独眼前这个人，主动走向他。
她坦然摊开手掌，递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说出那句无人敢说的话。
从那一刻起，他便认定了栖星是他唯一的王。
无关她的实力强弱，无关圣剑的锋利与否。
只因为她是第一个敢踏入他死亡领域的人。
是从头到尾，从未对他有过半分退缩和畏惧的人。
「王。」
遐蝶开口
「谢谢你特意来找我。但是，我不能跟你回去。」
他站起身，转过身望向花海深处昏暗的尽头。
视野尽头，一条宽阔幽深的大河静静横亘天地，河水漆黑如墨，河面死寂无波。
只有零星幽蓝色光点，偶尔从水底缓缓浮起，无声消散在空气里。
那是镇守翁法罗斯生死秩序的冥河。
「塞纳托斯，也就是我的亲弟弟玻吕茜亚。」
遐蝶望着冥河的方向，缓缓开口诉说尘封万年的过往。
「当年为了让陨落的我重归人间，他耗尽自身神力，缔造死龙玻吕刻斯。」
「借着死龙的力量逆流冥河，拼尽一切，重塑了我的灵魂，让我得以新生，变成如今的模样。」
「而他付出的代价，是大半身躯沉沦冥河万年，彻底落得生死难辨的下场。」
「从那之后，翁法罗斯的生死秩序彻底崩坏。
亡者无法正常离世，无数亡魂滞留人间，受尽漂泊流离的苦楚。」
「他拼死换来的重生，最后变成缠我一生的诅咒。
我生来触物即死，被世人当成行走人间的死神。」
「我从小遗失所有前世记忆，唯独剩一丝模糊执念。
穷尽半生，都在苦苦寻找那位神秘的死亡泰坦。」
栖星静静站在一旁，认真听着他的故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他。」
遐蝶抬手指向花海中央一处荒芜空地。
那片土地寸花不生，只剩一截彻底枯败的树干。
内里生机被彻底抽空，死寂得毫无温度。
「我见到他时，他告诉我，他叫塞纳托斯。」
「我看着那张和我同源相似的面容，瞬间恍然明白。
这就是我寻觅一生的人，是我失散万年的亲弟弟。」
「他告诉我所有被掩埋的真相，他困守冥河万年。
独自承受所有孤寂。」
「也是在这片花海之下，我终于读懂了死亡真正的意义。」
「正因为生命有尽头，有期限，世间的珍惜丶爱意和温柔，才显得格外珍贵。
死亡，从来都不是纯粹的灾祸。」
他缓缓转身，重新面向栖星。
泛红的眼早已褪去湿意，眼中沉淀着历经万年岁月的平静。
「弟弟将完整的死亡火种丶泰坦权柄。
全都交付给了我，自己彻底归于冥河长眠。」
「我接任新任死亡半神，亲手打通闭塞万年的冥界通道。
让无数漂泊无依的亡魂得以安然往生。」
「一点点修补翁法罗斯彻底崩坏的生死规则。」
「现在的冥界，离不开执掌权柄的死亡泰坦。」
「弟弟为守护世间秩序丶为护我重生，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身为哥哥，我理应替他守住这片天地，守住他未完成的责任。」
「王，冥界不能没有我，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知道你从来不会抛下我，但我不愿让你为难。」
遐蝶弯腰拾起方才掉落的镰刀，稳稳握在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