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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浩这才回过神,匆匆应道:“龚队,我能听到,实在是抱歉,刚刚我光顾着想别的事了。”
陆浩见状,顺势把自己后面要跟龚玮说的事,引了出来。
“我差点以为是信号不好,对了,你想什么呢?”手机那头,龚玮追问道。
现在是凌晨,他特意打电话告诉陆浩这个好消息,陆浩居然还有心思想别的事,龚玮还真挺好奇的,有什么事能比他跟陆浩说的好事更重要。
“我这边遇到点工作上的事,我想着跟你商量下,看看能不能往外透露一下风……”陆浩紧跟着告诉了龚玮,关于薛琦和葛天明向他打招呼,让他暗中操控评标,安排孙德厚中标的事。
陆浩怕龚玮不清楚这当中的弯弯绕绕,还特意把孙德厚以前跟着兆辉煌干项目,接连成为多个工程分包商的事,也都告诉了龚玮,现在兆辉煌倒了,孙德厚只能自己跳出来,到处通过领导关系,去争取项目赚钱。
葛天明跟白初夏打招呼也是如此,白初夏权衡利弊之下,还是选了孙德厚的公司当方水乡度假村的分包商,即便孙德厚报价比别人公司高,她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陆浩说这些,龚玮马上就明白了,开口道:“陆县长,照你这么说,兆辉煌让孙德厚当分包商,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变相向领导行贿呗,看样子薛琦屁股不干净啊,不然不会卖力给他小舅子找项目干。”
“他小舅子赚钱等同于他赚钱,只不过钱没有直接进他的口袋里罢了,但他们是亲戚,孙德厚捞了钱,肯定不会少薛琦的好处,而咱们的葛主任这么卖力帮他们牵线搭桥,指不定也跟他们有利益往来,这谁都说不好……”
龚玮还是很明白这里面的门道的,三言两语就把陆浩没说的话,给补上了。
“龚队,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没有证据,光靠咱们猜测也没用。”陆浩无奈笑了笑。
“陆县长,这些不一定查不出来,咱们抓了钱耀和邬美琪,还有不少参与洗钱的其他人,指不定谁就能提供一些线索,到时候孙德厚一旦被牵连,公安和监委就能把他带走调查。”龚玮冷笑了一声。
现在钱耀等人落网,对他来说信心大增,别说区区一个孙德厚,就是兆辉煌的嘴,他也能一块撬开。
“你说现在人已经抓了,我能不能把消息往外透个风?比如透露给葛天明。”陆浩跟龚玮商量道。
“可以啊,我觉得没问题。”龚玮回答道:“钱耀他们落网,王瑞东被抓,远洋商会估计很快就知道了,冲虚道长紧跟着也会知道加国那边发生的事,早晚传到葛天明的耳朵里。”
“你就算先一步告诉他,葛天明也什么都改变不了,最多干着急,或者跑去先汇报给魏省长,其实葛天明说不说都无所谓,反正后续钱耀等人被押送回国后,谷书记也会向省委领导汇报这件案子的进展……”
龚玮懂陆浩的意思,无非就是借此来麻痹葛天明,葛天明第一时间从陆浩这里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记住陆浩这次的人情,后续孙德厚不中标,葛天明也不会再说什么。
因为陆浩把该做的都做了,是孙德厚自己不争气,是钱耀等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落网,又不是陆浩的错。
至于陆浩具体跟葛天明怎么沟通,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事了,反正政府方面的工作,完全跟他们公安系统不搭边。
“龚队,你这么说,剩下的我就知道怎么做了。”陆浩伸了个懒腰,龚玮都点头了,他更加没有什么压力了。
“你放心,单晓光那边都安排好了,远洋商会即便想剑走偏锋,他们也没机会得手,我们一定会全力保障,把钱耀等人押送回国的。”手机里,龚玮很有信心的说道。
陆浩知道省公安厅肯定会联合单晓光,进行周密部署,他不需要操心太多,只需要处理好手头这点事就行了。
“行,等他们回来了,关键节点的审讯,你喊我一声,我老婆的事,我得好好查查。”陆浩还不忘提醒了龚玮一句,生怕龚玮忙忘了。
龚玮表示道:“陆县长,你放心,我记着呢,到时候提前喊你定时间,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我已经睡不着了,哈哈!”
“那就别睡了,抓紧给咱们葛主任打电话吧,争取吓得他今晚睡不着!”
二人开了几句玩笑,才相继挂了电话。
陆浩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葛天明打去了电话。
就像龚玮说的一样,现在钱耀等人都出事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他必须赶在葛天明知道之前通知对方,这样他的消息才会显得有价值。
如果冲虚道长或者远洋商会的人在他之前,告诉了葛天明,他再跑去说就显得画蛇添足,纯纯多余了,甚至还会让葛天明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情了,故意拖到最后才说出来,所以陆浩必须打个时间差。
虽然是凌晨,大家都在睡觉,但是陆浩的电话打过去,葛天明还是很快就接听了,领导秘书都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半夜突然有人给他打电话,葛天明基本都习惯了。
“喂,陆县长,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葛天明声音有些沙哑,明显带着还没睡醒的困意。
“葛主任,实在是抱歉,大晚上打扰到你休息了,但我刚刚接了叶市长一个电话,她跟我说了一点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陆浩声音显得很严肃。
他知道自己越是一本正经,电话那头的葛天明越是引以为重。
葛天明愣了下,顿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匆匆追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也不是傻子,如果不是很着急的事,完全可以天亮上班以后再说,陆浩没必要非得挑凌晨的时候联系他,这让葛天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还是晚上我给你打电话说的事,叶市长帮忙问了袁书记,袁书记半夜给叶市长打了电话,叶市长直接告诉我,孙德厚的公司不能用,说是担心有问题……”陆浩叹了口气,大概意思就是孙德厚跟兆辉煌合作过,被领导嫌弃了。
葛天明撇撇嘴道:“有什么问题?辉煌集团出事,那是兆辉煌违法,他都被抓了,跟孙德厚扯不上关系,再说两个公司都在一个省份,合作过又能怎么样?难道兆辉煌出事,所有跟他合作过的企业,各地政府就不能再用了?那江临集团最早也跟辉煌集团有过业务往来,白初夏是不是也有问题?是不是都得把他们封杀掉?”
“领导这是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分明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家,说穿了就是不想让孙德厚当施工方呗,我看袁书记压根没打算去沙书记面前帮忙争取,所以才故意找借口推诿拒绝。”
“算了,陆县长,这个项目你也不用再费心了,孙德厚的公司不争取了,领导既然推荐那个什么兴华公司,那就让他们干吧,无所谓,我也懒得管了,就这样吧,你也别折腾了,早点休息吧……”
葛天明说话很是不耐烦,他这个省长秘书,平常往下面打招呼,还不是说什么是什么,他想办成的事还真没人敢不给他面子,从来没有这么费劲过。
为了这么点破事,折腾来折腾去,他跟陆浩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弄成,大晚上的又被陆浩电话吵醒,葛天明终于忍不住恼火了,不就是一个两千多万的破项目,大不了不接了,他也懒得再去跟陆浩掰扯了。
至于陆浩说的什么领导打招呼,沙立春的意思,葛天明一直都是半信半疑,因为这些他从头到尾都没办法验证真假,都是陆浩在告诉他情况,指不定全都是陆浩瞎编的,就是为了将孙德厚的公司撵出局。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或许陆浩压根就没打算让孙德厚的公司中标,从最开始就在戏耍他,什么想办法,什么找领导,全都是敷衍,葛天明越想越来气,感觉这件事办得太费劲,陆浩很可能就是故意的。
对葛天明的强烈反应,陆浩早就预料到了,见葛天明要挂电话,陆浩连忙说道:“葛主任,你听我把话说完,不是袁书记不想帮忙,是叶书记找了他以后,他原本打算白天上班后找沙书记沟通,结果半夜突然知道了一个意外消息,把他惊到了,所以他才着急忙慌通知了叶市长,叶市长又告诉了我。”
陆浩几句话,马上引起了葛天明的高度注意。
“什么消息?出什么事了?”葛天明愣了下,没想到陆浩会这么说。
“还不是兆辉煌的破事,听说啊,省公安厅可能去抓钱耀了!”陆浩不再绕弯子,一针见血的说道。
“抓钱耀?”葛天明声音瞬间变得尖锐了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他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好几秒都没有说话。
陆浩继续说道:“对啊,叶市长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可能性很大,好像省公安厅几个领导今晚都是通宵办公,听说沙书记今晚也住在了办公室,这都是袁书记说的。”
“叶市长跟我说,袁书记的老婆在省纪委工作,今晚加班到凌晨才回来,好像就是因为省纪委在跟公安机关联合部署这方面工作,说是为了后续提审兆辉煌和钱耀他们,听说是省公安厅那边秘密采取了抓捕行动,袁书记也只是听他老婆提了一嘴,具体情况,省公安厅不可能对外透露。”
“袁书记担心出事,因为省公安厅抓的人很可能是钱耀,在兆辉煌已经落网的情况下,现在最关键的人证就剩下钱耀了,除了抓钱耀,袁书记也想不到别人。”
“如果钱耀真的被抓了,有可能会交代出来不少事,孙德厚的公司会不会被牵连到,这谁都说不好,这种情况下,袁书记根本不敢贸然去沙书记那边推荐孙德厚的公司,万一孙德厚出事,岂不是打自己的脸,领导不可能做这种蠢事的。”
“所以袁书记连夜给叶市长打了电话,让她转告我,在安兴县熊猫乐园招标这件事上,要规避这种风险,尽可能不要用孙德厚的公司,如果对方真出事了,他们这些推荐孙德厚的领导,脸上都挂不住,甚至还要承担责任,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都收了孙德厚的好处呢……”
陆浩说话也变得直截了当,把潜在的可能性都点了出来,葛天明是聪明人,不可能不懂这当中的利害关系,甚至葛天明比他更清楚钱耀落网的可怕,以及有可能引起的一串连锁反应。
手机那头,葛天明脑袋嗡嗡作响,有点不够用了,陆浩说了一大堆,他听得后背发凉,一直没有接话。
陆浩见状,故意问道:“喂,葛主任,你还在听吗?是不是我这边信号不好?要不我重新打过去吧。”
陆浩的话算是将葛天明拉回了现实。
葛天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再次追问道:“陆县长,你刚才说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省公安厅派人去抓钱耀,去哪儿抓?他们难不成查到钱耀在哪儿了?”
葛天明觉得这根本不可能,钱耀早就逃到国外了,省公安厅想抓人,必须要跑到国外才行。
可是据他了解,省公安厅领导,以及龚玮这些中层办案人员,甚至包括省里一些主要的公安系统骨干,全都没有出境的记录,这些人买没买机票一定是能查到的,冲虚道长那边在盯着呢,换句话说,这些人都在国内,甚至都没有离开金州省,那他们怎么抓钱耀?这不现实啊,更何况钱耀逃到了哪里,省公安厅也没有渠道能查到啊。
现在陆浩冷不丁的告诉他,省公安厅可能去抓钱耀了,葛天明是被吓了一跳。
可短暂的慌乱后,他马上就意识到,陆浩的话有点不切实际,至少他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他压根不相信,钱耀怎么可能被抓,除非见鬼了。
“葛主任,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钱耀这个人,我还是听龚玮提到过几次,这又不是政府工作,这是人家公安系统的案子,不可能跟我透露这些机密细节的,就算他们查到了钱耀在哪儿,也会封锁消息,连袁书记都不知情,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陆浩三言两句,就把皮球踢了出去,强调自己不知情。
葛天明听到这里,稍稍松了口气,反问道:“那就是说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陆浩纠正道:“葛主任,不是我的猜测,是袁书记的推断,因为他老婆是省纪监委的办案人员,公安已经通知监委配合审讯工作了,好像留置楼连夜腾出来好几个房间,连兆辉煌都被转移过去了。”
“袁书记为此又特意打听了下情况,知道省公安厅领导都在加班,是跟兆辉煌的案子有关,结合目前的情况,警方前去抓捕钱耀的可能性最大。”
“因为抓其他人影响不大,也没必要搞这么大动静,更不会通知到纪委这边,只有抓钱耀,才会引起公安厅领导的高度重视,也才能重新找到新的突破口。”
“我个人觉得袁书记说的有一定道理,他是省委主要领导,肯定是已经听到什么风声了,否则他不会都凌晨了,还找叶市长说这些猜测,所以省公安厅去抓钱耀的行动,十有八九是真的。”
“葛主任,你要是还不相信,可以抓紧去问问,我想肯定也能打探到结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不知道钱耀到底掌握了多少跟兆辉煌有关的证据,若是真牵扯到了孙德厚,就更麻烦了……”
陆浩说到这里,又故意把话题绕回了孙德厚身上,不过这次他相信葛天明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中标的事情上了。
果然跟陆浩猜想的一样,葛天明听完他说的话后,马上表示道:“陆县长,现在孙德厚中标的事先放一放,这都是次要的,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省公安厅的行动进展到哪一步了?”
陆浩将皮球踢了出去:“葛主任,这我也不清楚,这种涉密的案子,不可能透露给我的……”
葛天明打断道:“我知道,所以我会再去打听下情况,孙德厚的公司以前是接过辉煌集团不少项目,但到底有没有违法行为,我也不清楚。”
“袁书记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钱耀真的落网了,谁知道会供出来什么事,为了谨慎起见,你不要再有任何动作了。”
葛天明直接做了决定,现在当务之急,是他必须去搞清楚陆浩说的是真是假,否则真就出大事了。
“葛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出这么多事,我……”
陆浩刚开口,就被葛天明打断了:“陆县长,你不用解释,我理解你的难处,也很感谢你及时告诉我这个消息,孙德厚公司中标的事暂且先放一放,再看看局势再说吧,后面你要是再听到什么新情况,也要及时告诉我。”
“好的,葛主任。”
“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葛天明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
陆浩听着手机里的盲音,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他相信接下来的一周,金州省又会有好戏登场,钱耀等人突然的落网,一定会吓到不少人,最起码孙德厚和薛琦肯定是瑟瑟发抖,甚至葛天明都有可能惊慌失措,就是不知道魏世平还能不能稳定住大局。
……
金州省,余杭市。
碧湖秋色高档住宅区。
崔雨柔的家中,葛天明挂了陆浩的电话后,靠在三十多平的卧室床头,早就已经没有了睡意。
刚刚陆浩打电话的时候,崔雨柔还没有醒,可葛天明接电话的声音吵醒了她,她在旁边听到了后面不少谈话内容,整个人原本还想埋怨葛天明不睡觉接电话,可听清陆浩说的话后,她也完全没有了困意。
“天明,陆浩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崔雨柔搂着葛天明的腰,有些认真地问道。
“十有八九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他没必要给我打这个电话,因为太容易被戳穿了,就是不知道警方到底什么时候开展的行动,事情又进展到了哪一步?这些我都一头雾水。”葛天明点了一根烟,明显在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刚刚给冲虚道长打了个电话,但是对方正在通话中,这让他心中更加不安了。
现在是凌晨,按理说应该是睡觉时间,冲虚道长的作息一向很规律,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冲虚道长从来不会熬夜。
可现在,冲虚道长竟然在连夜打电话,这让葛天明不得不怀疑真的有可能出事了,而且极有可能跟钱耀有关系,否则冲虚道长不可能这么晚还在通话中。
“那怎么办?如果钱耀被抓,我会不会被牵连?”崔雨柔坐直身子,心里多少也开始慌了。
她从辉煌集团拿过不少钱,每个月都有五万以上的工资打到她的卡上,而且还有一笔不菲的年终奖。
这些事都是谁经手的,怎么操作的,她不是很清楚,但是一旦被查出来,她很可能也会被牵连,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事情还没定论呢,你先等我了解清楚情况,就算警方真的去抓钱耀了,可只要还没有抓到人,就还有补救的方式,况且钱耀人如今在国外呢,没有那么容易抓到他,换句话说,就算真的把人抓了,火也未必会烧到我们身上,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葛天明单手揉了揉崔雨柔的秀发,掐灭烟头道。
崔雨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也不忘提醒道:“天明,你是不是也该向魏省长汇报一声?让他也知道有可能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