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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的日光刚刚爬上了宫墙,慵懒的依靠着琉璃瓦的时候,景胤年和柳轲已经被早早前来的柳绾绾给吵醒。
这一个多月两人没带着她玩,今天终于换师父教了,她比谁都高兴。
半死不活的景胤年和柳轲和活蹦乱跳的柳绾绾到达安神殿的时候,景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今日没上早朝,可是景泰很精神,大战告捷,还把江国国君给押了回来,令这位景国国君感觉异常有面儿。
草草的交代了几句,景泰便让人带着他们三个偷偷摸摸的从宫里出去了。
当然,乱跑是不可能的,大相府的马车已经早早的在偏门等着了。
“胤年哥哥,今天延爷爷会教我们什么啊?”柳绾绾很是好奇。
之前柳石教他们的时候,就没她什么事,她可不想这次又被接回去。
“你问他干什么?我是死人吗?”
对于柳绾绾如此亲近景胤年,柳轲表示相当不爽。
还胤年哥哥,这老梆子怎么也快三十了,叫他叔叔还差不多。
“问你你是知道?还是你会?”景胤年翻了个白眼,这混蛋只要柳绾绾在,看他和看畜牲的眼神没什么两样。
“爷不会!”柳轲回答的相当理直气壮,然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柳绾绾,“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离他远点吗?再这样下去迟早把你自己折进去。”
柳绾绾眨了眨那双像月牙,又像水潭一样清澈的眸子,看了看像斗鸡一样的柳轲,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景胤年,小脸上满是疑惑。
“三位,到了。”
这时,马车到了延府,三人下来之后,并没有看见延正,等候他们的是一个和柳轲差不多大的粉雕玉琢的小孩。
看到这孩子,景胤年和柳轲对望了一样,都有些不可置信,这是延正的孙子还是孙女?
两人正疑惑着,柳绾绾已经跑了过去,很是喜爱的看着延礼:“呀,好漂亮的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延礼面无表情的看了柳绾绾一眼,直接转身走了进去。
“她怎么不说话?”柳绾绾回过头不解的看着景胤年。
“哦,可能是比较傲娇,绾绾不用在意。”景胤年笑了笑,这下可以确定了,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延正的小孙子延礼了。
柳轲直接翻起了白眼,表情又散漫了几分。
三人跟着延礼走进了延府,府里翠竹很多,各种奇形怪状的山石随处可见。
延家原本是望族,景泰起兵的时候,延家的老爷子便开始资助钱粮,可以说景泰能有今天和延家脱不开关系。
进房间过了一会儿,延正才拿着戒尺走了进来。
景胤年和柳绾绾连忙坐好,只有柳轲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延正没有带书,甚至连景胤年他们的桌面上也没有放,延正比起柳石要忙的多,也没空教他们那些。
扫了一眼景胤年几人,延正走到了柳轲旁边,和蔼的笑了笑,忽然伸手拧住了柳轲的耳朵,直接把他提溜了起来。
“掉了掉了!”柳轲疼的龇牙咧嘴,等到延正松开后,立马捂住了耳朵,满脸怒容的瞪着延正,“你干什么?”
“你就是柳家的小子吧?”延正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对,是我,咋了?”
柳轲十分不爽,这老头和喝了假酒一样,上来就拧他,要不是他这人比较尊老爱幼,绝对一记老拳砸过去。
“怎么了?”延正忽然把脸一板,扬起手,一戒尺抽在了柳轲的尊臀上,柳轲的小脸瞬间扭曲成了一团。
声音很响,吓得景胤年和柳绾绾一激灵。
“我...淦!大爷的,疼死老子了......”
然后,柳轲捂着腚跳了起来,嘴里开始不停的问候延正。
延正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等到柳轲停下来,再次怒视着他的时候,直接又是一戒尺抽了上去。
再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怎么了?你爹都不敢这么和老夫说话,你还问怎么了?”
“身为弟子,首先要学会尊师重道!”
“你要是老夫孙子,今天用的就不是戒尺了!”
延正一边教训着柳轲,手里的戒尺一点也没停。这哪里像古稀之年,听这声音,怎么听都中气十足。
景胤年连忙转身捂住了柳绾绾的眼睛,然后笑眯眯的看着柳轲挨打,延正反正又不会下死手,看这混蛋挨揍特别过瘾。
延礼更是看都没看,仿佛早知道柳轲会有这么一个下场。
打着打着,柳轲就不再骂了,这可不是柳石,真得罪了这老混蛋,以后指不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延正这才停了手,冷笑一声:“到还挺懂的审时度势。”
说完,延正转过身,走到了最前面,景胤年连忙松开了柳绾绾,像以前刚刚开始上学那会儿,规规矩矩的坐的笔直。
“嗯……今日就算是你们这群孩子拜师了,老夫也不是古板之人,什么拜师礼就免了,就这样吧。”
延正颤巍巍的坐在了椅子上,清了清嗓子,抬高了音量:“今日不说别的内容,就说说一个字,民。民为国之根本,民生社稷,社稷生君,有君则有国。
老夫想问问你们,对于民,为君者当如何处之待之?”
延礼没吭声,柳轲正在呲牙咧嘴的揉着屁股,柳绾绾则是在想延正的话。
延正也没在意他们三个,手里的戒尺直接指向了景胤年:“说说吧,对于民,你是如何看待的。”
景胤年慢慢站了起来,一脸庄重的回答道:“回老师,弟子认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延正咂摸了一下,眼中带着怀疑的看向景胤年,“这句话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漫说他不信,如此厚重的话绝对不可能出自一个只有九岁的黄口小儿,即使他再聪明。
当然,要是他是神仙托世,圣人重生的话,倒是有点可能性。
“弟子从家严的口中得知。”景胤年毫不犹豫的把锅甩给了景泰。
反正他老子都想出了他是神仙转世这么一个借口,他还怕个球。
“令尊?”
延正眼中的怀疑之色更浓了,景泰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相处几十年了,这种文邹邹的话景泰要是能说出来才有鬼。
不过延正没有明说,而是不可置否的笑了笑,拿起茶杯:“你说是令尊便是令尊吧,这句话说的不错,不过你可知道该如何使民安?”
“这个嘛......”景胤年想了想,“国家安定,百姓就能安定;邻里和睦,就不用担心人少;为政一方,不给百姓过重的赋税,徭役不违背农事,给予百姓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户户有盈余,就不会贫穷。
虽然这样说有些空想,但是为君者若是如此,就能很大程度上避免国家的祸患,不知道这样说,老师觉得如何?”
景胤年可是站在五千年文明的肩膀上,就延正问的这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甚至,他还可以超纲。
要不是延正是大相,但凡换个师父,景胤年今天都得让他惊掉大牙。
毕竟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好处,不是这些落后了两三千年的文臣所能知晓的。
“啪!”
延正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延礼也不可思议的看着景胤年,祖孙二人此刻的表情惊人的一致。
“那你可知道为何要施以仁政?”延正迫不及待的又抛出了新问题。
“民为本,亦如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景君当时起兵之所以能成功,除却车国昏君当道,最重要的便是天下归心。自古民心所向者,皆无人可敌。”景胤年从容以对。
“好一个自古民心所向者皆无人可敌,好一个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延正十分感慨的叹了口气,看着景胤年的眼中充满了欣赏。
“那你可知当如何施以仁政?”
“不违农时,粮则不尽;伐木定时,材则无穷;畜不错时,食则日增;教以庠序,申以孝悌,使其饱暖自如,便为仁政。”
景胤年看着眼睛瞪圆了的延正,一脸的平静。
这一刻,他孔孟附体,莫说一个延正,就是把满朝文武都拉过来,在华夏五千文明的加持下,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老头,不对,师父,这些大道理您老人家就别教我们了,胤年他将来是要做景国国君的,有没有什么干货,说说呗。”
柳轲很是得意的笑了笑,景胤年上辈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愤青,这些大道理都熟的跟麻花一样,吓不死你算哥几个白来。
闻言,景胤年很是腼腆的笑了笑,但是怎么看笑容中都充满了得意。
延正终于回过神来,感觉嘴里有点发苦。
一个多月前他还在乾德殿上说要教导景胤年,结果就问了个四问题,人家不但对答如流,而且还反过来给他上了一课,当真是尴尬至极。
自打他学成以后的四十年来,如此吃瘪还真是头一遭,甚至有种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的感觉。
“教不了了。”
良久,延正叹了口气,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但是窥一斑而知全豹,他从学以来所体悟到的比起这几句话仍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好像忽然明白为何景泰会对景胤年如此纵容,这样的天赋,降生于景国,实乃景国之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