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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科长走后的一段时间，林峻海想了一段时间，一直等到天黑透了。
灶台上的油灯跳着火苗，把院子照得昏黄。
林母把最后一摞碗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在围裙上擦着手。
她看了一眼坐在石桌边的林峻海，没说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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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蹲在墙根，菸袋锅叼在嘴里，没点。
「妈，爸，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林峻海把帐本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放在石桌上。
林母看着他，没接话。
「今天来的那个赵科长，跟我说了一件事。」林峻海翻开帐本：「他说像咱家这样有执照的个体户，可以去信用社贷款，国家有政策，支持个体经济发展，我们……」
林母的眉头皱了一下。
「贷款？贷什么款？咱家又没揭不开锅，咱不借那个钱。」
林峻海话还没说完，林母就接了这么一句。
她把手里的抹布扔在灶台上，转过身来，语气不算冲，但意思很硬。
「我和你爸一辈子没跟银行打过交道，咱也不打。」
林峻海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帐本放到桌上。
他没急着争辩，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他说：「个体户国家支持，有政策，不是过去那种高利贷。」
「贷和借，不都是欠钱？」林母在对面坐下来，围裙都没解：「你算的那些数字我不太懂，但借钱这事……」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不是借亲戚的，是借公家的，还不上怎么办？」
林父蹲在墙根，菸袋锅叼在嘴里，没点，他一声不吭地听着，眉头确实紧紧的皱着。
林峻海知道她会这么说。
他没有再用言语进行解释，只是把帐本翻到记着收入的那一页，手指点在数字上。
「妈，你看，这是上个月赚的钱，除去成本，净赚了这些。」
林母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夏天快到了。」林峻海说：「没风扇客人坐不住，没冰柜海鲜存不住，这些东西不添，这个夏天就白过了，我想去贷点钱，把该添的添上。」
林母把手从桌上收回去，搭在膝盖上：「贷多少？」
「还没去问，明天我去沙子口信用社打听一下，看看政策怎么说，能贷多少丶利息多少丶怎么还，都得问清楚。」
林父把菸袋锅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
他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了一句：「贷了就得还，还不上，一辈子抬不起头。」
话不长，分量不轻。
林峻海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嗯，所以明天我去问清楚。」
林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灶台上跳动的火苗。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门后：「明天问清楚了再说。」
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响起来。
林父把菸袋锅攥在手里，也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了半步：「问仔细了。」
门帘晃了晃，人进去了。
进屋的林父林母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担心。
但是这段时间林峻海确实做的很好，更重要的是他们感觉到了这段时间内林峻海那种说一不二的霸道。
哪怕两人身为父母的，也慢慢的试着或者说不自觉的相信林峻海。
林峻海坐在石凳上，把帐本合上，灶台上的油灯跳了一下，他盯着那团火苗，脑子里已经在算明天的帐。
第二天一早，林峻海骑车去沙子口。
沙子口信用社是一排平房，白墙红瓦，门口的墙上钉着一块木牌，写着「中国农业银行沙子口信用社」。
他把自行车支在门口，推门进去。
大厅不大，水泥柜台，漆面磨得发亮。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工牌，写着「刘主任」。
他正低头翻着一本帐簿，手边放着一把算盘。
「刘主任，我想谘询一下个体户贷款的事。」
林峻海把营业执照从帆布包里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刘主任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开饭馆的？」
「对，在流清河那边。」
「开了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刘主任点了点头，把执照放在柜台上。
「个体户贷款，国家有政策，1985年QD市就发放个体户贷款两千多万，去年也有一千八百多万，政策是支持的。」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柜台上：「你现在经营怎么样？流水稳不稳？」
林峻海从包里掏出帐本，翻到记着收入的几页，递过去。
刘主任翻了翻，点了下头：「执照有，经营正常，符合贷款条件。」
「刘主任，你看以我这情况，能贷多少？」
刘主任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
「现在贷款额度取消了以前一千块的限制，主要看你经营规模和信用情况，像你这种刚起步的个体户，只要流水稳定丶信用好，额度不会太低。」
他看了林峻海一眼：「你想贷多少？」
林峻海没有急着报数字：「夏天快到了，店里需要添些设备，冰柜丶风扇丶遮阳伞，算下来也需要不少，具体贷多少，您看能批多少。」
刘主任点了点头：「那你先去旁边写个申请，把添置设备的种类丶数量丶预计费用列一下，营业执照和身份证复印件留下。」
「利息怎么算？」林峻海问。
刘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摊在柜台上。
「个体户贷款利率，国家有统一规定，基准月息六厘左右，年化下来百分之七八，你贷一千块，一年利息七八十块。」
他把手指在表上点了点：「国家鼓励个体经济发展，利息不算高。」
「还款方式呢？」
「按月还利息，到期还本，每个月你自己来柜台还利息，到期把本金还上，期限不超过一年，到时候还想贷可以续。」
林峻海点了点头，接过申请表，趴在柜台上填。
姓名丶住址丶经营范围丶贷款用途丶还款来源。
填到担保方式一栏，他抬起头。
「你这种情况，信用担保就行。」刘主任说：「有营业执照，经营正常，流水稳定，信用好就可以贷，不用找人担保，也不用抵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