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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启程!深入死亡沼泽的侦察队(第1/2页)
寅时三刻,天地间最沉最冷的时刻。泽人盆地的雾气浓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挂在人的眉梢、发际,凝成细密冰冷的水珠。盆地中央那堆为夜间警戒而燃烧的篝火,此刻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在浓雾中晕开一团模糊昏黄的光晕,勉强映照出周围影影绰绰的人影。
二十三条身影,沉默地聚集在水塘边的栈道上。除了李云龙,其余二十二人,都是泽人部落中最精悍、最机警、也是对李云龙和“新战法”接受度最高的青年。岩是理所当然的领队,阿青紧随其后,还有那个箭法精准、沉默寡言的水,以及其他十几个在之前的训练和战斗中表现突出的年轻人。他们刚刚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脸上还残留着疲惫、悲痛,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对即将踏上的未知旅程的紧张与亢奋。
每个人都经过了最彻底的检查。身上穿着用鱼油简单浸过、相对防水的鱼皮或粗麻短褐,腰间用坚韧的藤条束紧,挂着水囊、一小袋盐和炒熟的豆粉(最轻便的干粮),以及各自的武器——骨刺鱼叉、磨利的砍刀、短弓、手弩,还有李云龙特别要求准备的、用藤条和兽筋制成的简易绳钩和几块火石。没有人穿戴任何可能反光或发出异响的零碎。脸上、手上,都用沼泽里一种能驱虫的、气味刺鼻的深色泥浆涂抹过,只露出一双双在昏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睛。
老阿爷阿鲁,老黑,以及部落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都默默地站在栈道尽头,为他们送行。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武器与皮囊摩擦的轻微声响。气氛凝重得如同这化不开的浓雾。
李云龙拄着那根已经被手掌磨得发亮的木棍(现在是他的指挥杖兼探路棍),站在队伍最前方。他身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尤其是右腿,每一次用力都会传来清晰的刺痛,但他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穿透浓雾,投向西南方向那片被死亡传说笼罩的黑暗深处。他换上了一身相对合体的泽人短褐,外面套着那件从死去元兵身上剥下的、虽然破旧但还算厚实的皮甲(关键部位用鱼皮加固过),背上背着角弓和箭囊,腰间除了短刃,还挂着那把缴获的弯刀。
“都听清楚,”李云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这次出去,不是打仗,是当眼睛,当耳朵。目标,找到朱将军他们的踪迹。路线,沿‘野鸭洲’南侧水道,向西南,朝‘落鹳坡’外围搜索。记住三条铁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隐蔽是第一生命!除非万不得已,不准生火,不准大声喧哗,所有联络靠手势和鸟鸣暗号。排泄物必须掩埋,痕迹必须消除。”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一切行动听指挥!岩是副领队,我不在时听他命令。小队保持三角阵型前进,前后间隔十步,交替掩护。遇敌,能避则避,避不开,速战速决,不留活口,快速清理现场!”
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陡然加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靠近‘落鹳坡’核心区域,尤其是那片墨黑死水!我们只在外围侦察搜索,发现任何异常或危险迹象,立刻撤回,不准冒险!违反者,军法处置!”
“明白!”二十二人压低声音,齐声应道,眼神坚定。
李云龙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老阿爷阿鲁。老人对他重重点头,眼中是无声的托付和担忧。
“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壮行酒。二十三条身影,如同融入浓雾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踏上栈道,依次滑入盆地东北角那条被水草严密覆盖的隐秘水道入口,瞬间被无边的黑暗与雾气吞噬。
老阿爷阿鲁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直到老黑低声提醒,才缓缓转身,佝偻的背影,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
一进入水道,世界便只剩下冰冷、黑暗、和无孔不入的湿气。水只有齐膝深,但水下是深不见底的淤泥,每一步都必须用木棍或脚小心试探。浓雾让能见度不足十步,只能勉强看清前面同伴模糊的背影。耳边只有趟水的哗啦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沼泽深处传来的、不知名夜鸟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李云龙走在最前,木棍不断探路。岩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两侧。阿青和水分别带领一个小队,在左右侧翼稍微靠后的位置跟进。队伍呈一个松散的箭头阵型,在狭窄曲折的水道中缓缓前行。
最初的路线,还在泽人相对熟悉的范围内。但越往西南方向走,环境变得越发荒凉诡异。水道渐渐变宽,水色加深,水面上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五彩斑斓的油膜,在极度晦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空气中那股沼泽特有的腐臭味,渐渐被一种更浓郁的、类似铁锈和甜腥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所取代。正是之前在“望鹳矶”和“黑松林”闻到过的那种气味!
“是‘死水’的气味……我们离那片区域越来越近了。”岩压低声音,对李云龙道,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
李云龙点点头,示意队伍放慢速度,更加警惕。他注意到,水边的芦苇和杂草变得稀疏、枯黄,形态也越发扭曲怪异。一些裸露的泥地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的、像是某种动物骨骼的东西,但形状奇特,不似寻常兽类。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色依旧昏暗,但东方天际隐约透出一线惨淡的灰白。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勉强看清前方百步内的景象。水道在这里分岔,一条继续向西南,水色更深,气味更浓;另一条略偏向南,水色稍清,似乎通向一片地势稍高的芦苇荡。
按照王癞子的口供和韩大鱼之前的描述,朱重八残部最后出现是在“野鸭洲”南边,而“野鸭洲”在西南方向,继续沿西南水道走,会越来越靠近“落鹳坡”核心的死水区域。而南边那条岔路,似乎绕开了最危险的区域,但方向略有偏差。
李云龙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两条水道入口处的泥地和水面。西南水道边的泥地上,脚印杂乱,有人的,也有兽类的,都很陈旧,被水冲刷得模糊不清。而南边水道入口附近,水面相对平静,泥地上……似乎有一些比较新鲜的、被踩倒的芦苇和水草?
他心中一动,示意岩和水带人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南边水道入口,用木棍拨开那些倒伏的水草。在几株被踩断的芦苇杆断口处,他发现了极其细微的、尚未被水完全泡烂的纤维撕裂痕迹——是新鲜的!就在这一两天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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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更靠近水边的一小块稍微硬实的泥地上,他隐约看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很浅,几乎被水淹没,但轮廓依稀可辨——是草鞋印!而且,是成年男子的尺码!
泽人平时在部落内赤脚或穿木屐,外出“换货”或远行才会穿简陋的草鞋。但这脚印的织法……似乎和泽人常用的略有不同。更重要的是,脚印指向的方向,正是南边水道深处!
是朱重八他们留下的?还是其他误入此地的路人?抑或是……陷阱?
李云龙心脏砰砰直跳。他强压住立刻追进去的冲动,退回队伍中,低声对岩和阿青道:“南边水道,有新鲜痕迹,可能是人留下的。但情况不明,可能是目标,也可能是危险。岩,你带一个小队,留在此地建立警戒点,监视两条水道,尤其是西南方向。阿青,水,带上你们的小队,跟我进南边水道探查。记住,保持距离,随时准备撤退。”
“是!”
队伍迅速分开。岩带着五人,利用水道分岔口的乱石和水草,迅速隐蔽起来,张弓搭箭,警惕地监视着四周,尤其是在西南那片透着不祥气息的水域方向。
李云龙则带着阿青、水,以及另外十名最精干的泽人青年,组成一个十二人的精干侦察队,呈警戒队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南边水道。
这条水道比之前的更加狭窄曲折,两岸是高大茂密、颜色暗沉的芦苇荡,将本就晦暗的天光遮挡得更加严实,仿佛进入了一条幽暗的地下隧道。那股甜腥气味淡了一些,但另一种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臭味弥漫开来。脚下是及腰深的、冰冷粘稠的泥水,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费力。
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被芦苇环绕的、相对开阔的浅水湾。水湾边缘的泥滩上,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泥滩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具尸体!看衣着,破烂不堪,像是逃难的流民,但其中两三具身上,还残留着深色号衣的碎片——是官兵的号衣!虽然肮脏破损,但李云龙一眼认出,那颜色和样式,与朱重八“同袍军”最初的制服极为相似!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面目模糊,散发着浓烈的恶臭。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死状——大多数人身上没有明显的刀箭伤口,但表情扭曲,透着极致的痛苦,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有些尸体裸露的肢体上,还有大小不一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溃烂痕迹!
李云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是朱重八的人!他们真的来过这里!但看样子,遭遇了极其可怕的袭击,不是战斗,更像是……中了剧毒,或者,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攻击了!
“是……是朱将军的人吗?”阿青声音发颤,脸色惨白。
李云龙没有回答,他强忍着刺鼻的恶臭和翻腾的胃液,示意众人警戒,自己则用布蒙住口鼻,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木棍翻动最近的一具尸体,检查伤口。
没有兵刃伤,没有野兽撕咬的痕迹。但他在一具尸体的手臂上,看到几个细小的、已经发黑溃烂的孔洞,像是被什么细小的毒刺扎过。另一具尸体的脖颈处,皮肤呈现出蛛网般的黑紫色纹路,一直蔓延到脸上。
是毒!而且是一种极其猛烈、发作迅速的剧毒!联想到王癞子提到的“黑水毒”,和“圣蝳教”……
“小心!可能有埋伏,或者……毒物还在附近!”李云龙低喝一声,示意众人后退。
但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
“嗖嗖嗖——!”
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无比的破空声,猛地从众人左侧的芦苇荡深处响起!不是箭矢,声音更尖细,速度更快!
是吹箭!或者……更小的毒针!
“隐蔽!”李云龙厉吼,同时猛地将身旁的阿青扑倒,两人一起滚入旁边一处泥水坑中。
“噗噗噗……”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的入肉声和闷哼声响起!队伍边缘,两个反应稍慢的泽人青年惨叫一声,捂着脸或脖子,踉跄倒地,身体瞬间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是毒针!见血封喉的剧毒!
“在左边芦苇荡!放箭!”水反应极快,几乎在遇袭的瞬间,就指挥他小队的弓箭手,朝着毒针射来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抛射出一片箭雨!
芦苇荡剧烈晃动,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节肢动物快速爬行的窸窣声,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所在的水湾快速合围而来!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他们来时的水道分岔口那边,也传来了岩小队急促的、示警的鹧鸪哨声!声音尖锐凄厉,带着明显的惊惶——他们那边,也遭遇袭击了!
李云龙从泥水中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污秽,眼中寒光暴射。
中伏了!而且,是被精心设计的埋伏!对方显然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甚至可能故意留下痕迹,将他们引进了这个绝地!
是“圣蝳教”的疯子?还是与“圣蝳教”勾结的元兵?
没有时间细想。浓密芦苇荡中那令人牙酸的爬行声越来越近,水湾四周的水面下,也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涟漪。而岩小队那边的示警声,已经变成了短促激烈的兵刃交击和惨叫!
绝境!真正的绝境!前后夹击,毒物环伺,地形不利!
李云龙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身边惊魂未定、但已咬牙握紧武器的泽人青年们,嘶声吼道:
“结圆阵!背靠背!长兵器对外,短兵在内!阿青,水,带人用火箭(临时用布条蘸了鱼油绑在箭上),点燃芦苇荡,制造混乱!其他人,跟着我,向岩小队方向,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
绝地求生,唯有血战!在这片被死亡和邪恶笼罩的沼泽深处,一场猝不及防的、血腥而残酷的遭遇战,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