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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威迟疑片刻，走上前拉开另一只抽屉。
宋如歌低头，脑子空了空。
亲子鉴定确实被塑封裱了起来，除此之外，旁边还放着另一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婚姻公证文件，上面盖着钢印，她和梁彦臣名字并排放在一起，还有宗烨的身份信息。
梁彦臣上次提过一嘴，说是办了一份假文件给宗烨上学用，但她没亲眼看过，只瞧见结婚证。
这东西也被他好生封存着，翻页的地方有点磨损，好像也经常拿出来。
方子威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却偷摸打量宋如歌的表情。
看上去好像没生气？
还好还好，要是宋小姐转头直接走人，BOSS要活剥他的皮了。
他不动声色转开话题：“宋小姐，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文件，有什么疑问，您随时可以问我。”
宋如歌终于回神，随手将东西重新放回去，若无其事翻开桌上那摞文件。
地产项目延期报告、东南亚子公司财报、欧洲费用明细……
平时工作明明很容易进入状态，今天她却没来由的心神不宁。
一直到下午，宋如歌才将那些文件看完，心里也大概有了数，通知方子威去叫董事们开会。
刚走进会议室在梁彦臣的座位上坐下，门忽然从外推开。
一名中年男人走进来，看上去五十来岁，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眼神却让人莫名不舒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会议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宋如歌皱眉看过去，才发现他身后跟着梁承安。
董事们齐齐站起：“梁生好。”
男人微微点头，走到长桌另一头、宋如歌正对面的方向。
梁承安替他拉开椅子，看向宋如歌的眼神带着冷意。
中年男人从容落座坐下，目光缓缓落在宋如歌身上：“你就係嗰個大陸嚟嘅律師？”
宋如歌镇定与他对视，半点没有躲避那略带压迫感的目光：“您好，我是宋如歌，梁彦臣先生的法务委托代理人。”
中年男人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噢……宋律师，那鄙人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梁彦臣的父亲，梁宏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带着和梁彦臣相似的倨傲：“至于代理人……我为何不知，阿臣需要外人来代理恒晟的家务事？”
方子威皱紧了眉开口：“梁总……”
“阿威。”
梁宏远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淡道：“阿臣把你教得太没规矩，我在同宋小姐说话。”
毫不遮掩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哪怕股东们知道他针对的人是宋如歌，此刻也噤若寒蝉。
宋如歌依旧镇定自若：“每个公民都有委托律师协助处理法律事务的权利，与我是否是外人并没有关系，恒晟作为上市集团，也并不存在所谓的家务事。”
梁宏远和她对视几秒，唇角扯起弧度，眼神却漠然无温：“真不错，果然是后生可畏。”
先前那位王董若无其事接腔，语气貌似调侃，却带着嘲讽意味意味：“梁总，呢位宋律师琴日就嚟过，话係替梁总嚟了解公司情况嘅，深夜叫我哋開會，唔講得笑08。”
“了解情况？”
梁鸿远似笑非笑看向她：“那鄙人又想请教，宋小姐是恒晟股东还是董事？身为代理人，你有召开董事会的资格么？我也稍懂一些法律，阿臣作为董事，若要委托他人参加董事会，也只能委托其他董事代为出席”
会议室分外安静，气氛近乎凝固。
宋如歌回以对方一个客气的笑，眼神不卑不亢：“您说得对。”
方子威的眼神凝重起来。
下一秒，宋如歌合上面前文件，声音平静：“但恒晟集团的公司章程并未对董事代为出席者的身份作出明确限制，其次，我也没有以梁生的名义参与董事会表决，在法律上没有违规。”
“现在梁总身体抱恙，暂时无法履职，我作为他的委托代理人，也有责任替他了解公司情况。”
梁宏远抬起下颌，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公司章程规定……”
他不轻不重叩了叩桌面：“我记得这东西，好像是能改的吧？”
宋如歌瞳孔一缩。
梁宏远环顾四周：“作为公司第二大股东，我也有权召开董事会提出表决……现在，我提议修改公司章程，限制委托律师参与股东大会。”
“同时，阿臣现在躺在医院静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康复，作为父亲，我心情沉痛，但公司也不能群龙无首，董事会也需要能主事的人。”
“承安这些年一直在公司历练，业务熟练，也深得股东们认可，我建议，由他暂代恒晟集团执行CEO。”
“现在，举手表决吧。”
这话出口，其他股东只对视一眼，便毫不犹豫举起手来。
不过十秒，所有人都表决同意。
梁承安眼中闪过嘲弄的笑：“宋律师，我记得表决只要三分之二股东同意，就可以成立了吧？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所有人的目光就此汇聚在宋如歌脸上，眼中都带着嘲讽。
会议室陷入安静，宋如歌看着梁鸿远，方子威说过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梁彦臣听见亲子装的时候，脸色会那么难看。
他不是不喜欢那件衣服，只是从来没人跟他穿过……
本来觉得她爸爸已经很过分了，可梁宏远更不是东西。
梁彦臣还在医院躺着，他父亲已经迫不及待带着私生子跑过来要夺权！
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梁彦臣才会康复，恐怕压根不盼他好！
哪怕早知道这事，真的亲眼看见，宋如歌还是觉得一股怒火生生从胸口冒出来，几乎要化为实质！
作为律师，她现在该识趣一些先离开这里，跟梁彦臣商量之后再想怎么做。
可这老混蛋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方子威握紧了拳，低头看向宋如歌：“宋小姐，我们……”
宋如歌将手里的钢笔放在文件上，目光直直对准梁宏远：“梁生，你去看过梁彦臣么？”
梁宏远皱起了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语气微凉：“这跟今天的会议有关系吗？宋小姐，作为一个律师，你越界了。”
“我不止是他的律师。”
宋如歌起身，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下走向梁宏远：“忘了自我介绍，我跟他大学同窗，也算有点交情，现在我只是在询问私人问题。”
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向他：“梁彦臣小时候，您管过他吗？他被保姆虐待的时候，你这个深表沉痛的父亲在哪呢？”
梁宏远的面色阴郁下来：“宋小姐，我没有回答问题你问题的义务，你现在的作法，我也有权向你所在律所举报。”
宋如歌不为所动：“这是您的权利，请便就是，但我也有权以委托律师的身份披露一些客观事实，譬如梁彦臣当年被长期虐待的判决文书、恒晟修改公司章程，让您的非婚生子暂代梁彦臣成为代理CEO，公众应该很容易联想到什么。”
会议室陷入诡异的寂静，梁宏远的目光也顿时变得凌厉：“宋律师，你在威胁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