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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彦臣将茶水推到桌角，杯子边缘有道细痕，不知什么时候磕的。
记忆又不自觉被拉回那个时候，干炒牛河是她大学最爱吃的，老板手艺好，牛肉炒得很嫩，虾饺凤爪她夜宵总是打包一份回寝室吃。
菠萝油更是超赞，那热腾腾的菠萝包里面夹着冰黄油，一口咬下去外酥内软……
那会儿她兴致勃勃给梁彦臣推荐，他倒也来者不拒，什么都尝了一遍。
也就是说，他不但常来吃，还总是吃一样的菜？
心脏又好像被那根该死的羽毛扫了扫，宋如歌若无其事拿起筷子：“你什么时候爱吃这些了？”
“不知道吃什么，随便点一下咯。”
梁彦臣靠着椅背，目光投向窗外，“反正我又不挑食，这些恰好你爱吃。”
“啧，少来这套。”
宋如歌嗤之以鼻：“你不吃香菜，不吃苦瓜，不吃太辣。小宝跟你一样，都挑事得要命。”
梁彦臣嘴角动一下：“你观察还挺仔细，这么关注我啊？”
宋如歌噎住，别过脸。
老板把菜上完，又送了一份烧腊，笑眯眯盯着两个人：“我記得你哋以前一齊嚟過，就坐呢個位，嗰陣時我就覺得你哋兩個幾登對，而家肯定拍緊拖啦。”
“靓女，梁生係個好男人，你哋几时結婚生咗細路仔，记得来过嚟啊，我封返封厚厚嘅利是畀佢！”
宋如歌脸一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说“老板，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就是普通朋友，以前同学而已！”，但故意说出来，又莫名像是心虚。
老板也没察觉到异样，哼着小调回后厨。
再转回头，宋如歌才发现梁彦臣正定定看着她。
她咬着牙关瞪他一眼：“你看什么看？吃你的饭！”
梁彦臣目光移开，重新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街对面老房子，灰白墙，窗台摆几盆花，远处大学教学楼尖顶，挺显眼。
很快，他收回目光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开吃。
宋如歌也没再理他，张嘴咬着菠萝油。
黄油从她嘴角流出来一点儿，梁彦臣扫过去，想拿纸巾伸手给她擦擦，又不够胆，只能暗搓搓把手边的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茶餐厅安静下来，那几个学生已经吃完面走了，门关带进一阵风，吹得墙上的菜单又翘了起来。
他耳垂有点泛红，心里也翻腾个不停。
这老板话怎么这么多，以前一个人来，这扑街也不说话，就只会默默上菜，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几句天。
今天倒好，又是好久没见，又是你们以前来过、挺登对、现在谈恋爱了吧？
有够讨人嫌！
话多就算了，说到这个份上，倒是干脆多说两句，把那层窗户纸捅破，说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早就看出梁生喜欢你好啦，提什么孩子！
话说一半就走，留下一桌子尴尬，不上不下比不说还难受！
他心里一边骂老板，一边骂自己不敢表白，明明那样好的机会，她靓女救英雄，他怎么就不能厚脸皮一点，直接以身相许？
可他又怕，怕她这些日子担心自己只是因为宗烨，说出来反倒连朋友都没得做。
桌上的干炒牛河冒着热气，虾饺晶莹剔透，凤爪炖得软烂，菠萝油皮烤得金黄酥脆，看上去很让人食欲大开，梁彦臣却有点吃不下。
再回神，他夹了一块虾饺，放宋如歌碗里。
宋如歌蹙了蹙眉：“你自己吃，别给我夹了。”
“太多，吃不完。”
梁彦臣摇了摇头：“你多吃点，最近饿瘦了。”
真够古怪。
明明刚才还说饿，现在又不吃了。
可她也不好说什么，唠叨他更多，反倒显得两个人更像一对。
她默不作声看了梁彦臣一眼，继续埋头吃东西，却有点心神不宁，也说不清到底为了什么。
两人沉默吃过饭，宋如歌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没跳出新消息，应该暂时没什么急事。
她拿起包冲梁彦臣道：“我送你回医院。”
“不用，我给方子威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你这两天折腾够呛，回酒店抓紧时间休息。”
他也跟着起身，拿起纸巾细细擦干净嘴角，又给她递了一张：“小鬼还在酒店等你呢。”
宋如歌不免有点担心：“你一个人在这儿等他？万一……”
梁彦臣还是一脸无所谓：“洒洒水啦，你赶紧走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要人看着。”
虽说很想跟她多待一阵，但是看见她眼圈青黑，他有点不忍心。
宋如歌却没走，接过纸巾幽幽盯着他：“你不是三岁小孩，但你是刚出ICU的心脏病患者！病还没好利索就从医院跑出来！都不如小孩懂事！”
梁彦臣摸了摸鼻子，理不直气也壮：“所以呢？你要先送我回医院，再自己开车回酒店？”
“折腾一大圈天都快黑了，小鬼在酒店跟着服务生也很可怜的，我是老豆，要先替他考虑咯。”
宋如歌眉心一跳，张了张嘴，却没法反驳。
沉默一瞬，她开口道：“你给方子威打电话，现在就打，等方子威到了，我再走。”
梁彦臣看她倔劲儿上来了，老老实实把嘴巴闭上，拿出手机拨号。
两个人坐在那儿，宋如歌本来没想唠叨，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是没忍住。
“回医院好好躺着，别再跑出来！”
梁彦臣笑了笑：“好。”
宋如歌不放心，补上一句：“医生说什么就听什么，别自己瞎折腾大半夜不睡觉，知道了？”
梁彦臣老实点头：“知道了。”
宋如歌想着，又道：“还有，你那个弟弟……梁承安，他要是再打电话来闹腾，你就转接给我。”
梁彦臣英挺的眉挑了挑：“干嘛？”
“怕你现在骂不过咯。”
宋如歌说得理所当然，却莫名有点色厉内荏的味儿：“反正他也招惹我了，帮你骂他也算给我自己出气。”
梁彦臣笑了一下：“你闹人好鬼犀利08，那以后就拜托你保护我咯，靓女。”
宋如歌怔了怔，最后别过头生硬道：“行啊，我罩着你。”
店里安静下来，二十分钟后，方子威的车停在门口。
宋如歌透过玻璃看见熟悉的车，拿着包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到医院给我发个消息，或者让方子威告诉我。”
梁彦臣貌似不耐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忘记唔到，你真系好长气。”
宋如歌瞪他一眼，懒得跟病人计较，推门出去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很快开走，梁彦臣坐在窗边，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街角，才站起身。
他走出茶餐厅，方子威已经下车替他打开车门。
他正要弯腰上车，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
“梁生。”
梁彦臣转头，老板站在店门口，身上还系着那条围裙，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追咗咁耐，点解仲未追到人哋女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