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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天津在哭泣(第1/2页)
李致远站在码头边。
像一尊石像。
看着最后一艘船。
缓缓离岸。
船是条小货轮。
锈迹斑斑。
柴油发动机突突作响。
在寂静的凌晨里。
格外刺耳。
船上挤满了人。
伤兵。
百姓。
学生。
摞得像沙丁鱼罐头。
甲板上站不下。
就挤在船舱里。
挤在过道里。
挤在一切能容下人的地方。
船缓缓驶离码头。
驶向黑暗的河心。
只留下一点昏黄的灯光。
在水面上摇晃。
“军长。
该走了。”
副官低声催促。
声音发颤。
李致远没动。
只是看着那点灯光。
看着它越来越小。
越来越暗。
“这是第几艘了?”
他问。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第三十七艘。”
副官答。
“能走的。
都走了。
走不了的……”
他没说完。
也说不下去。
走不了的。
要么死在了炮火里。
要么藏在了地窖里。
要么。
不愿走。
要和这座城。
共存亡。
李致远转头。
看向天津城区。
那里。
火还在烧。
日军的炮击。
从昨天傍晚开始。
就没停过。
劝业场。
百货大楼。
邮电局。
一栋栋曾经繁华的建筑。
在燃烧。
把夜空映成了暗红色。
像一块烧红的铁。
更远处。
南开大学的方向。
浓烟滚滚。
三天了。
还没散。
像一块巨大的黑布。
罩在天津的上空。
“都安排好了?”
李致远问。
“安排好了。”
副官点头。
“所有工厂。
机床能拆的拆了。
拆不走的。
全炸了。
仓库。
粮食能运的运了。
运不走的。
全烧了。
桥梁。
金钢桥、金汤桥、解放桥。
全都埋了炸药。
等日军过河时……”
“引爆。”
李致远接口。
声音冷得像冰。
“是。”
副官顿了顿。
“军长。
咱们也撤吧。
日军最多半小时。
就到码头了。”
李致远还是没动。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年前。
他调防天津。
第一次站在海河边。
看着码头上千帆竞渡。
看着街上人头攒动。
看着这座北方第一大港的繁华。
想起租界里那些趾高气昂的外国人。
想起码头工人黝黑的脊背。
想起茶馆里说书先生拍响的醒木。
想起巷子里炸糕的香味。
现在。
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军长!”
副官急了。
伸手去拉他。
李致远缓缓转身。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看了一眼燃烧的天空。
看了一眼流淌的海河。
然后。
他拔出佩枪。
对着天空。
扣动扳机。
啪。
枪声在寂静的凌晨里。
传得很远。
很远。
“告诉小鬼子。”
他收起枪。
声音在晨风中飘散。
“天津。
我们还会回来。”
说完。
他转身。
登上最后一艘快艇。
快艇发动。
螺旋桨搅起白色的水花。
驶向河心。
就在此时——
轰!轰!轰!
炮声。
从下游传来。
震得水面都在抖。
“军长!是鬼子!”
瞭望手嘶声喊。
“三艘驱逐舰!正逆流而上!”
李致远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
三艘日军驱逐舰。
劈开波浪。
正全速驶来。
舰炮喷出火舌。
炮弹落在河面上。
炸起一道道十几米高的水柱。
而他们的目标。
是那艘满载伤兵和百姓的货轮。
“加速!靠过去!”
李致远嘶吼。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但晚了。
一发203毫米炮弹。
正中货轮船艉。
轰——!!!
火光冲天。
木质的船体。
像纸糊的一样。
被撕裂。
被掀翻。
被炸成无数碎片。
船上的人。
像下饺子一样。
掉进河里。
在火光中挣扎。
惨叫。
呼救。
“救人!快救人!”
李致远目眦欲裂。
一把扯掉军帽。
就要跳下去。
被副官死死抱住。
“军长!不能去!太危险了!”
“放开我!”
李致远挣扎。
“那里有几百个百姓!有几百个伤兵!”
小船加速冲过去。
水手们抛出缆绳。
抛出木板。
但河面上。
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血。
到处都是燃烧的木板。
一个断了腿的伤兵。
趴在一块木板上。
伸手去够漂浮的木板。
指尖刚碰到。
一发机枪子弹扫过来。
在他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他低头。
看了看胸口的血洞。
又抬头。
看了看快艇上的李致远。
咧嘴笑了笑。
然后松手。
沉入河底。
一个母亲。
抱着襁褓中的婴儿。
在水里挣扎。
婴儿在哭。
母亲在哭。
又一个浪打来。
母亲把婴儿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
一起消失在水面。
一个老人。
花白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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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里沉浮。
他看见快艇。
伸出手。
想喊什么。
但一张嘴。
冰冷的河水就灌了进去。
他挣扎了两下。
不动了。
慢慢沉下去。
只有一只手。
还露在水面。
五指张开。
像要抓住什么。
李致远站在快艇上。
看着这一切。
伸出手。
想抓住那只手。
但距离太远。
够不着。
永远够不着。
“军长!鬼子追上来了!”
副官嘶喊。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致远回头。
看见日舰已经逼近。
炮口正在转动。
对准了他们的小船。
“走。”
他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像被砂纸磨过。
小船调头。
加速。
驶向下游。
李致远最后看了一眼那艘燃烧的货轮。
看了一眼满河的尸体。
看了一眼那片被血染红的海河。
他摘下军帽。
缓缓举起右手。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
转身。
再不回头。太阳升起来了。
但阳光照不进天津。
因为浓烟。
遮蔽了整个天空。
昏黄。
压抑。
像地狱的穹顶。
日军开进市区。
沿着海河。
沿着解放路。
沿着一切能走的路。
坦克碾过街道。
碾过尸体。
碾过烧焦的木板。
履带沾满了血和泥。
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
步兵跟在后面。
枪刺上挑着太阳旗。
靴子踩在血泊里。
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像踩在烂泥里。
烧杀。
开始了。
一家布店。
老板跪在门口。
磕头如捣蒜。
额头磕出了血。
“太君!太君饶命!
店里东西随便拿!
饶我一命!”
日军小队长笑了笑。
露出一口黄牙。
挥了挥手。
一个士兵上前。
一刺刀捅进老板的肚子。
刀尖从后背穿出来。
老板瞪大眼睛。
看着肚子上的刺刀。
看着涌出的血。
然后缓缓倒下。
眼睛还睁着。
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士兵拔出刺刀。
在老板的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走进店里。
开始抢布匹。
能拿的都拿。
拿不走的。
就烧。
隔壁粮店。
老板娘抱着三岁的孩子。
缩在墙角。
浑身发抖。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两个日军士兵走进来。
看了看老板娘。
对视一眼。
露出猥琐的笑。
“花姑娘。
大大地好。”
他们放下枪。
扑上去。
撕扯老板娘的衣服。
孩子吓得大哭。
撕心裂肺。
一个士兵皱眉。
不耐烦地抓起孩子。
像扔垃圾一样。
扔出门外。
噗通。
孩子摔在青石板上。
不动了。
小小的身体。
蜷缩成一团。
老板娘嘶声尖叫。
像疯了一样。
拼命挣扎。
咬。
抓。
踢。
士兵恼了。
拔出刺刀。
捅。
一下。
两下。
三下。
老板娘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
死死盯着门口。
盯着孩子的尸体。
士兵提起裤子。
啐了一口。
转身走了。
街角。
一家医院。
红十字旗。
还在旗杆上飘扬。
在浓烟中。
显得格外刺眼。
但门口。
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穿白大褂的医生。
有戴护士帽的护士。
有缠着绷带的伤员。
都是被刺刀捅死的。
一刀毙命。
干净利落。
一个日军少佐走进医院。
看了看满地的尸体。
皱了皱眉。
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消毒。”
他说。
语气平淡。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士兵们搬来汽油桶。
把汽油浇在尸体上。
浇在病床上。
浇在药品上。
浇在一切能烧的东西上。
然后。
点火。
轰——
火焰腾起。
吞噬了红十字。
吞噬了生命。
吞噬了最后一点文明。
浓烟滚滚。
直冲云霄。
在浓烟中。
太阳旗升起来了。
在天津总站楼顶。
在劝业场楼顶。
在每一座还能站立的建筑楼顶。
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上。
天津。
沦陷了。
从7月7日卢沟桥事变。
到8月2日天津失守。
二十七天。
29军伤亡三万两千人。
自师长以下。
殉国者两千三百人。
赵登禹。
佟麟阁。
还有无数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士兵。
日军伤亡八千人。
西南空军出击四百六十七架次。
击落日机四百八十七架。
自身损失一百二十一架。
牺牲飞行员八十九人。
而天津。
这座北方第一大港。
这座九国租界的繁华都市。
此刻。
在燃烧。
在哭泣。
在流血。
海河的水。
红了三天。
三天后。
才慢慢变清。
但那股血腥味。
那股烧焦的味道。
那股绝望的气息。
久久不散。
笼罩着这座城市。
笼罩着这片土地。
很多年。
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