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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知晚提前结束了集团高层的战略研讨会，让司机绕道去县实验小学接儿子梁霁放学。
小家伙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二年级，聪明伶俐，但也正是猫嫌狗厌、主意正得能上天的年纪。
学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自行车、摩托车、偶尔有几辆小轿车，混杂着各种方言的呼唤声、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林知晚让司机在稍远处停车，自己走过去。她很少亲自来接，大部分时候是家里保姆或梁京冶的司机来。
今天她突然想来，或许是想从那些冰冷的报表和宏大的战略中，寻找一点真实的慰藉。
很快，她看到了自家那个小身影。梁霁背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正和几个小男孩勾肩搭背地从校门里走出来，小脸上洋溢着肆意的笑容，不知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
看到林知晚，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甩开小伙伴就跑了过来。
“妈妈！你怎么来了？”梁霁扑过来，一把抱住林知晚的腿，仰着小脸，笑容灿烂。
林知晚心头一软，弯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妈妈今天下班早，来接你。和同学玩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玩什么！”梁霁立刻摇头，眼神却有点飘忽，随即又兴奋起来，“妈妈，我们快回家吧！我想吃张奶奶做的红烧肉了！”
林知晚牵起他的手，跟他的小伙伴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朝车子走去。
她能感觉到儿子手心的汗意和微微的紧绷。这孩子，大概又有什么事瞒着她。
回到家，是梁京冶前两年新换的、位于县里最好的小区的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小楼，带个小花园。保姆张姐已经做好了晚饭，四菜一汤，有梁霁爱吃的红烧肉。梁京冶临时有任务，不回来吃。
饭桌上，梁霁吃得有点心不在焉，不像往常那样对着红烧肉大快朵颐。
“小霁，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老师教什么新内容了？”林知晚状似随意地问。
“挺好的，就……就语文数学呗。”梁霁扒拉着碗里的饭，含糊地说。
“作业多吗？吃完了妈妈陪你做。”
“不、不多！我自己能做！”梁霁立刻说，声音有点急。
林知晚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饭后，梁霁果然飞快地溜进了自己的房间，还关上了门。
林知晚处理了一会儿工作邮件，看看时间，快八点了。她起身，去敲儿子的房门。
“小霁，作业做得怎么样了？需要妈妈检查吗？”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几秒，门才打开一条缝。梁霁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带着点不情愿：“还、还没做完呢……”
“那妈妈看看。”林知晚推门进去。
书桌上摊着语文课本和作业本，数学书放在一边。梁霁磨磨蹭蹭地坐到书桌前，拿起铅笔，却半天没写一个字。
林知晚拿起他的语文作业本。今天学的是新课《小蝌蚪找妈妈》，作业是抄写生字和组词。
本子上，前两行字还算工整，后面就开始龙飞凤舞，缺胳膊少腿，有一个“腿”字甚至写成了“退”。组词更是敷衍，“龟”组了个“乌龟壳”，“披”组了个“披衣服”，后面就空了。
“小霁，”林知晚尽量让声音温和，“后面的字怎么不好好写？组词也没做完。”
梁霁低着头，手指抠着橡皮：“我……我会了。不想写那么多。”
“会了也要写，这是作业，是为了巩固。”林知晚在他旁边坐下，“来，妈妈看着你，把后面的补上，字要写工整。”
梁霁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开始写。写出来的字依旧歪歪扭扭，像是跟他有仇。写了两行，他忽然把笔一扔，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气鼓鼓地说：
“我不想写了！写字好累！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们班王小虎他爸爸说了，学习好不如有个好爸爸！我爸爸是团长，妈妈是大老板，我以后肯定有出息，不用学这些没用的！”
林知晚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儿子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有了这种想法。这不仅仅是偷懒，是价值观开始出偏了。
她没有立刻发火，而是平静地看着他：“小霁，谁告诉你学习是没用的？王小虎的爸爸是做什么的？”
“他爸爸是开拖拉机的。”梁霁嘟囔，“可他爸爸说，认识好多字也不会多赚钱，有力气、会来事才行。”
“那你觉得，妈妈认识字吗？”林知晚问。
梁霁愣了一下，点点头。
“妈妈的公司里，那些管着很多人的叔叔阿姨，比如水桃姨、如意姨，她们认识字吗？”
梁霁又点点头。
“你爸爸在部队，要带兵，要看地图，要写报告，他要认识字吗？”
“……要。”梁霁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看，妈妈，爸爸，还有那么多有出息的人，都要学习，都要认识字。”
林知晚耐心地说，“认识字，学习知识，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你明白更多道理，看到更远的世界，有更多的选择。就像妈妈，如果当年不认识字，看不懂书，学不会配方，就做不出香草儿洗膏，也酿不出红葡萄酒，那我们家可能现在还住在老村的土房子里，你也没有这么漂亮的房间和玩具。爸爸如果不学习，就看不懂武器装备的说明书，打不好枪，也当不了好团长，保家卫国。”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似懂非懂的眼神，继续说：“没错，爸爸妈妈现在能给你好的生活。但爸爸妈妈不能陪你一辈子，也不能保证你一辈子都这么顺利。将来，你要靠自己的本事去生活，去赢得别人的尊重。而学习，就是获得本事最重要的路。王小虎爸爸的话，有他的道理，但不见得全对。力气和会来事很重要，但如果没有知识打底，就像盖房子没有打好地基，房子是盖不高的，风一吹可能就倒了。”
梁霁低着头，不说话，小手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