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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4【分斋】(第1/2页)
正式开课的前一天,寄宿生陆陆续续到校,徐来终于可以吃食堂了。
然后就是分斋。
胡瑗的分斋教学法,已被朝廷推行二十年。但受限于教育资源不足,大部分州学都只表面采用,治事斋的那些实用科目很难教!
就拿兵法来说,你让谁当老师?去哪里搞教材?
顶多也就教教《孙子兵法》之类,《武经总要》可不是随便就能买的。
又或者水利工程,老师自己都半懂不懂。
真正的胡瑗教学法,人家要定期带学生去研学。探访山川水利,考察百工百业,甚至深度参与某些项目。
徐来又领到一块竹牌,上面刻着个“文”字。
接下来,他将在“文斋”读书。
“平时就在这里听课?”徐来望着前方一片瓦房。
温仲和说:“州学跟村学不一样。这里是斋舍,用来自学、练习、讨论。我听一位老师说,真正有钱的州学或书院,宿舍与斋舍是一体的。”
“跟宿舍一体?”徐来很难想象。
温仲和阐述道:“就是同一个斋的学生,一起睡觉、吃饭、学习、讨论、玩耍。除了听课,平时都不必出斋。”
“听课在什么地方?”徐来又问。
温仲和说:“明伦堂那边。老师在课堂上,很少讲太细微的东西,只大致阐述精要,指导学生如何自学。学生可以提问,甚至可以反驳。”
好嘛,徐来总算搞明白了。
这他妈跟研究生上课很像啊。老师在课堂讲得不多,但会指导学习方向,剩下的全靠自己努力。至于斋舍,相当于大型研讨组呗。
太好了,不必被老师的讲课速度影响学习进度!
温仲和带着徐来往前走:“外舍有文、行、忠、信四斋。文斋之内,多是进学不足一年的新生。但也有极少数的老生,他们不思进取、耽于享乐,迟早要被州学给除名。”
两人来到一个小四合院,门口挂着“文斋”木牌。
四合院中央有花坛,花坛周围是一圈石凳。那里已坐着不少学生,正在嘤嘤嗡嗡聊天,刚入学大家都很兴奋。
“哈哈,徐三郎来了!”一个学生笑道。
这个学生叫郭申,也来自清远县。今年的清远士子,只有徐来、郭申、陈彦泓三人考上。
众人闻言,纷纷过来见礼,互道姓名表字。
有了录取考试第一的成绩,以及那篇经义文章镇场子,没人再对徐来穿短褐有意见。
这会儿还是初春,而且倒春寒严重。
徐来打算等气温回暖,再去买一件士子襕衫。
“来迟了,来迟了。”梁文肃匆匆赶来,一边走一边拱手。
不多时,陈彦泓也现身。
这货站在檐下,昂首挺胸,负手而立,一副超然出世的样子。
梁文肃和陈彦泓,今天都带了书童。
又过片刻,进来一个内舍生。
此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孙力耕,字子勤。内舍生,兼任州学学谕。你们这个斋的月考、季考,今后都由我来主持。我还负责评定你们的学业!”
好家伙,这是让高年级的优等生,负责低年级的考试和考评。
孙力耕继续说道:“现在选斋长和斋谕。”
“斋长全面主持斋务,记录学生考勤和成绩,按斋规对违纪学生进行处罚。”
“斋谕则是斋长的副手,协助管理本斋日常纪律,督促本斋学生遵守学规。”
“这两个职务,可以毛遂自荐,也可推举他人。”
“谁愿做斋长?”
话音刚落,现场一半学生起哄:“徐三郎,他考了第一!”
此斋拢共41个学生,其中29人是跟徐来一起考进来的。
“山野懵童,不知规矩,这斋长我万万做不得。”徐来连忙推辞。
他的目标是快速科举,可没闲心去当班长、混学生会。
若被俗务占用太多时间,哪还有精力全身心学习?
“三郎莫要推辞。”
“对啊,谁不知你那三纲八目?州学早就传遍了。”
“你不当斋长,谁人还有资格?”
“……”
一群新生笑闹着起哄。
也有少数心怀嫉妒,想毛遂自荐又怕丢脸。
徐来说道:“我那文章,只是灵机一动。若论真才实学,梁恭叔三题皆答,每篇都被评为优等。我提议请恭叔兄做斋长!”
梁文肃本来笑呵呵看热闹,没想到突然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他根本没想过每天来读书,只偶尔听听老师讲座,平时在家自己学习,月考和季考再现身即可。
跟徐来的想法一样,梁文肃也怕耽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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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不做斋长,我第二怎能做?此事休要再提。”梁文肃连连摆手。
第一名和第二名都不愿当斋长,孙力耕只得看向第三名。
陈彦泓当即把脸给转开,仰头望着檐下的燕子窝。那是去年的空巢,也不晓得几时燕回。
场面僵住了。
一个学生上前,对孙力耕作揖:“在下黄瑜,这次侥幸考得第四名。某毛遂自荐,愿为孙学谕分忧。”
孙力耕非常高兴:“好,就由你做斋长。”
有了一位表率,很快出现第二个:“在下郑居敬,侥幸考得第七名,毛遂自荐请为斋谕。”
孙力耕立即答应。
这两位都打算在州学长期学习,估计一学就是五六年。他们做了斋长和斋谕,就能跟老师搞好关系,指不定还能接触到余靖。
孙力耕说道:“斋规贴在墙壁上,你们一定要牢记。黄斋长、郑斋谕,你们跟我去见学正。”
“是!”
黄瑜和郑居敬大喜,刚刚上任就要见领导了。
事实上,学正也由内舍优等生兼任,根本算不得什么领导……
三位学生干部离开之后,众人纷纷跑去看斋规,还有人当场大声朗诵。
徐来站在旁边听了一阵,发现斋规并不严格。
主要是不能在斋内喧哗打闹,影响同斋的其他学生学习。当然,更不能打架斗殴。
如果能保持安静,你直接睡大觉都行。
甚至可以不来,整天睡在宿舍里。
还有一条规矩,专门针对富家子弟:书童、仆人不得进入斋院。违反一次警告,违反两次开除!
陈彦泓对此无所谓,他今天只是来报道,把学籍挂在具体斋舍。
接下来一年,他基本不会到学校,只在月考、季考、岁考时出现。平时直接住进寺院禅房,潜心学习,剑指科举。
寺院禅房,是很多宋代进士的修学之地。
家里给寺庙捐赠足够的香火钱,就能把子孙扔到禅房苦修。非但不近女色,甚至不接触社会,学习速度那不得起飞啊!
“你们听说了吗?盱江先生的大弟子、曾经的盱江书院山长陈先生,被余相公请来做州学教授。每天都要亲自讲一堂课。”
正打算离开斋院的陈彦泓,突然听到有人议论新校长。
陈彦泓立即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陈次公,却对李觏“久仰大名”。
陈彦泓以前就读的嵩阳书院,有些老师隔三差五就骂李觏。声称李觏是不知所谓的狂儒,根本不配在太学教书,曲解经义简直误人子弟!
偏偏就有许多大佬,对李觏推崇备至。
先是范仲淹举荐,接着是余靖举荐。等李觏到了京城,还跟几位宰辅深交,搞得一大群太学生信奉其学说。
受到老师们的影响,陈彦泓对李觏观感不佳。
但此时此刻,却又不一样。
若能成为陈次公的入门弟子,得其赏识器重之后,必可获得州学推荐,轻轻松松就能升入太学。
陈彦泓开始为改换门庭开脱:既然朝堂诸公都称赞,李氏之学必有其道理,或许也没那么不堪。兼听则明,我不该拘于学派之别。先不去寺院闭门苦修,明日来听陈先生讲一堂。
陈彦泓带着书童离开斋舍,跑去打听陈次公何时讲课。
这会儿他又不孤高了。
梁文肃则拉着徐来说话:“徐三郎,我平时可能不怎么来,要在家里闭门苦读。你若缺书看,随时可去我家。是抄是读,悉听尊便。待到休沐日,我们一起去游春赏景。”
“恭叔兄的情谊,我牢记在心。”徐来有些感动。
两人正说着,杨殊风风火火冲进来:“三郎,你分斋分好了吧?走走走,跟我去一个好地方。”
徐来拜别梁文肃,稀里糊涂跟着他走。
杨殊把徐来带到明伦堂附近的一处偏堂,指着里面说:“在此可以阅读朝廷邸报,不可带走,也不得誊抄。若被发现抄写夹带,很可能直接开除。”
徐来听得两眼发光。
邸报啊,载有朝堂和京城信息!
——
(注:从北宋开始的分斋教学,实行“讲于堂,学于斋”的教学方式。)
(学生在讲堂听课之后,回到各自斋舍自学、讨论、互相答疑。偶尔会有一个老师,来斋舍考教学问,并对学生进行一对一指导。)
(真正完全体的分斋教学,以主修的经书或实务分斋。比如我主修《左传》,就跟学《左传》的同斋。比如我主修水利,就跟学水利的同斋。方便日常交流讨论。甚至宿舍都跟斋舍连着,前院学习,后院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