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寅时(20)(第1/2页)
叶临川到紫极城时,城门口的车马已排了半里地,尘土混着雪粒扬起,遮了半边天。他牵马绕过人群,从侧门进了城。
虽是冬日,两侧酒楼茶肆依旧旌旗招展。卖糖人的、耍猴的、唱小曲的,在街边各自圈了地盘。叶临川把马寄在城门口一家骡马行,空着手沿街闲逛。
紫极城最大的酒楼青雀台就在城的正中心,九层,飞檐压着青灰色的天。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台上说书人正讲到南诏大捷,折扇一拍,满堂喝彩。叶临川要了壶热黄酒、半碟酱肉,在角落里坐下。
邻桌坐着两个魁梧汉子,一边喝着酒一边低声说着,“昨儿夜里又有一队兵出城了,从北门走的,马蹄声震得我家的瓦都响。”
“可不是,听说是往边境去的,那边怕是不太平。”
“不太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倒是那几位,一个个忙着呢。哎,不说了,被有心人听见,参一本就麻烦了。”
二人没有再继续,叶临川也将注意力转回台上。
说书人讲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叶临川也吃得差不多了,付了钱就离开了青雀台。
青雀台的对面则是号称梁朔第一赌坊的不归坊,赌坊门脸处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手气来千金入袋”,下联“点子背万贯成空”,横批“愿赌服输”。
叶临川看了一眼,抬脚迈入不归坊的门槛。
一楼人声鼎沸,骰子声、牌九声、叫骂声混成一片。他没有停步,直接往楼梯口走。楼梯旁站着个灰衣汉子,伸手拦住:“客人看着面生,二楼为物赌,银钱不够,误上。”
叶临川看了他一眼,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汉子手里。汉子掂了掂,侧身让开路。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覆着黑绒布,布面则用金线绣了一圈古怪纹路。桌子两端各坐一人,面前各摆一只巴掌大的铁笼,笼中关着拇指粗细的蜈蚣,头对头,触须相触。
桌旁围了不到十个人,个个衣着考究,目光都钉在那两只蜈蚣上。庄家是个穿墨绿绸衫的瘦高个,手里捏着一根铜签,不疾不徐地敲着桌面:“百息为限,一赔二十。红头先行,青尾后动,开注。”
有人押红头,有人押青尾。叶临川站在人群外看了片刻,旁边一个抱胳膊的胖子打量他几眼,缓缓开口道:“玩法简单,押哪只活到最后。红头凶,青尾稳。不过——”他压低声音,“据说昨夜里青尾的主人偷偷换过食,给它喂了金线草。”
“别听这死胖子的,上次他就是这样坑我的。”一旁的老头立刻接话。
叶临川没有接话,庄家铜签往桌上一顿,两只铁笼间的挡板抽开。红头蜈蚣率先扑出,毒颚咬住青尾的头节。青尾挣扎翻卷,两条虫身绞在一起,在黑绒布上滚出暗色汁液。围观的人呼吸都压低了。
叶临川目光落在那只青尾蜈蚣的尾节上,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白痕,像是愈合的旧伤。红头咬住的是它的头节,青尾却在慢慢地把尾节往红头的腹下送。他忽然开口:“我押青尾,十息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寅时(20)(第2/2页)
庄家抬眼看他:“十息?这位客人,百息为期,您这——”
“十息。”叶临川把身上所有的碎银和几张小额银票推上桌,拢共约莫百两。
“有这钱给我多好,哎!”
庄家轻咳一声,“那么客人,买定离手?”
“便离手。”
铁笼里的搏杀在第七息起了变化。青尾蜈蚣的尾节触到红头腹部,猛地一卷,尾钩扎入红头甲壳缝隙。红头剧震,松开毒颚,青尾翻身反咬,三息之内把红头的头节咬穿。第十息,红头蜈蚣僵直不动,青尾趴在一旁微微颤动尾节。
庄家看了叶临川一眼,从桌下取出一沓银票推到叶临川面前:“十息定胜负,客人好运气,按规矩,一赔二十。您这一注,收两千两。”
“多谢了。”叶临川从桌上拿走银票,转身离去。
“见好就收,赌运也好,这兄弟不简单啊!”庄家朝楼梯旁打了个手势,旁边的侍从点了一下头。
叶临川出了不归坊,沿街往西走着,步子不快不慢,到第三个路口时拐进一条窄巷,贴墙站定。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停住。不归坊侍从的声音传来:“跟丢了?”
“明明看见他拐进来的。”另一个声音说道。
“算了,坊主不过是想知道来历,又不是捉贼。”
叶临川从窄巷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街面上行人渐稀,几家酒楼的灯笼已经点上,橙红的光在暮色里晕开一片。
他沿着长街走了一段,在一家卖灯笼的铺子前停下,目光扫过铺面旁边那道旧木牌。
他上前一步,按照黄泉暗号节奏叩了几下铺面前的木桌。铺面内一位老汉探出头来,对着他躬身行礼:“判官大人!”
叶临川从袖中取出一枚折好的纸签递过去:“传回黄泉,交叶昭野亲启。”
壁貐接过问道:“大人还有何吩咐,此次赴约可需要我们暗中跟着?”
“不必,赶了一天路,又去了那么多地方,也该累了。”他顿了顿,“紫极城最好的客栈是哪一间?”
“回大人,东街尽头,有一家‘长风客栈’,三层。那便是紫极城最好的客栈了。”
叶临川道了声谢,转身朝东街走去。
长风客栈的门脸比街面上其他店铺都阔气,两盏朱红灯笼高悬门楣,底下是整块青石铺成的台阶。门口站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见叶临川走近,目光先落在他腰间的剑上,又移开,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小店今日还有两间上房。”
“一间上房,再送一桌好菜上来。”叶临川掏出一沓银票。中年人连声应了,亲自引他上楼。
长风客栈一晚上房值普通人家三月嚼谷。叶临川素来节俭,此次却连价都没问,就是为了做给对方看。一个远道赴约的判官,若连这点排场都没有,那么还没开谈,气势便弱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