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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戒子(第1/2页)
“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
阿德里娜拨开一丛挂着骷髅状果实的藤蔓,露出后方隐蔽的洞口。
潮湿的冷风夹杂着草药和腐朽的气息从下方涌出。
她回过头,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像是在介绍自己的王国。
“嗯。“
我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四周。
眼前并非天然洞穴,而是一处隐藏在魔界之森深处的地下村落。
菌类发出的幽绿荧光点缀在岩壁上,照亮了错落有致的石屋和泥坯房。
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在阴影里穿梭,见到生人便迅速躲藏。
虽然这隐藏在森林地下的神秘景象足以让常人惊叹,但因为前世已经看过好几次了,我并不觉得特别惊讶,甚至能认出哪条小路通向大魔女的居所。
“你看起来不太吃惊啊?“
阿德里娜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失望,她精心准备的“惊喜“没能奏效。
“可是,就这样把我带过来没问题吗?“
我记得这个村落原本就不太欢迎外来者,尤其是男性。
这里的女巫们恪守着某种排外的传统,反正一开始就不会有外人进来。
连魔界之森本身都很少有人进入,更何况是森林内部、地下隐藏的村落呢。
外面的世界对她们来说,比深渊更可怕。
“没关系,我已经提前说过你了。“阿德里娜摆摆手,示意我跟上。
“嗯?“
“虽然不能待太久,但大魔女也说过想见你一面。“
大魔女啊。
如果要问有没有见过面,确实见过,前世我来这里寻找诅咒的解药时曾站在她面前。
但关系也并不算亲近,反而那位活了数百年的老妪对我有点畏惧,只是低了低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我跟在阿德里娜身后,沿着蜿蜒向下的石阶前行。
岩壁上渗出水珠,滴答作响。
途中,有些女巫正在晾晒草药或调配药剂,看到我时纷纷惊慌地停下手中的活计,露出戒备甚至敌视的神色,但那种程度的注视,反而让我感到熟悉。
在世界树时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对于曾经体验过精灵们那种冰冷、审视的戒备眼神的我来说,区区几个隐居女巫的目光自然可以轻松无视。
虽然感觉比预想中要夸张了些,她们甚至有人捏紧了法杖,指节发白。
但总之如此。
就这样走进了一间一眼看上去就明显是女巫住处的破旧房屋。
木梁发黑,墙角结着蛛网,一个满脸皱纹、下巴长着一颗疣子的老妪正站在她的坩埚前,用一根枯骨搅拌着里面翻滚的、冒着紫烟的液体。
还是一点没变。
和前世见到时一模一样。
如果说精灵女王看起来是不会流逝的永恒,那这位大魔女就是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的干瘪果实,老到无法再老一步的感觉。
阿德里娜简单地介绍了我后,大魔女放下手中那根还在滴着不明液体的勺子,转过身来。
她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浑浊的黄色眼珠在我脸上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估价。
“你的脸,似乎背负了许多东西啊?“
这老太太又来了。这人就是喜欢对初次见面的人说一些意味深长、仿佛能看透命运的话。
虽然她说的并非完全错误,我确实背负着重生的秘密和末世的阴影。
但如果太过在意那些话,反而会被所谓的“命运“牵着鼻子走,最后变成像阿德里娜那样,为了逃避命运反而把阿比埃尔召唤出来的下场。
这就是女巫们的缺点。
虽然能窥见命运或未来的一角,却过于迷信那些预示,结果常常被自己的预言绊倒。
“其实我实在找不到你让我帮忙找的东西,只好去拜托大魔女了。“
阿德里娜对我在前世提过的“最终灾厄“念念不忘。
“是吗?“
我看了阿德里娜一眼。
你做得对。毕竟大魔女活了这么久,知道的事情远比书本上多。
“你问的是最终灾厄的命运吧?“大魔女的声音沙哑,像两块树皮在摩擦。
“是的,没错。“
丹尼尔跟阿德里娜点了点头。
“阿比埃尔把那个告诉了你?“大魔女转向我,眼神变得锐利。
“准确来说,他说这话时是在看着一个少女。“我平静地回答。
那个在阿比埃尔死前,他口中提到的、会让世界终结的少女。琳。
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的阿德里娜惊讶地望向我,瞳孔微缩。
而原本眯着眼睛的大魔女,浑浊的瞳孔也缓缓睁大,死死地注视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
“你说你已经遇到最终灾厄的命运了?“
“是的,我知道她是谁。“我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大魔女呵呵一笑,那笑声像夜枭的啼鸣,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挂在墙上的黑曜石拐杖便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稳稳地落入手中。
“带路吧,我得亲自解剖那孩子看看。“
大魔女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要切开一颗成熟的果子。
“这可真……“
阿德里娜倒吸一口凉气。
“我先提前说一句。“
空气骤然凝固。原本弥漫在屋子里的草药味瞬间被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取代,那是我释放出的杀气。
“!“
“唔!“
大魔女和阿德里娜一瞬间都低下了头,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让她们本能地想要臣服或逃离。
而我依旧没有收回视线,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的语气开口说道:“在我面前,谁要是再敢那样说那孩子一次,就死。“
杀气如潮水般退去。
大魔女手中的拐杖“咔哒“一声拄在地上,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定住情绪,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这可真……原以为是个小不点,没想到比魔物还可怕。“大魔女声音颤抖,再也不敢提“解剖“二字。
“吓,吓我一跳。“阿德里娜更是脸色煞白,紧紧抓着衣角。
“总之,知道什么就讲出来吧。“
我收敛了气息,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其实根本没必要特地在这里低头请求。
这里是魔界之森,只要有力量,什么都能做到。
大魔女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她见识过我的“力量“,因此什么也没说,乖乖地开口了。
“其实也没多厉害。只是我们手中古籍里记载的一个类似童话故事的内容而已。“
大魔女颤巍巍地走向书架,从一堆破书中抽出一本封面已经烂掉的厚书。
“……“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大魔女像所有讲述古老传说的老人一样,声音沙哑地娓娓道来,但内容却让人心底发寒:“当世界被恶人填满时,诸神的审判就会开始。而其中真正意义上最快摧毁世界的灾厄,就是‘最终灾厄‘。“
“……“
“是连名字都不为人知的死亡之神的使者所带来的终结。“
“请说得再详细一点。“
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激动让尾音有些发颤。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但大魔女却摇了摇头,皱纹堆叠的脸上满是无奈。
“就这些了。“
“啊?“
“古籍上就只写了这些。再没有别的内容了。“
大魔女将书递到我面前,我翻开那页。
泛黄的羊皮纸上,字迹潦草,内容像童话一样被娓娓道来:很久很久以前,世界陷入堕落,死亡之神看到这一幕,便比任何神明都率先站出来,将堕落之人尽数带走…那便是‘最终灾厄‘。
真的就只写到这里为止。
我快速翻过几页,后面是空白,或是其他毫不相干的魔法阵图解。
“这是什么啊。“
我合上书,感到一阵荒谬。
“说实话,在你来之前我根本不信这些。不过连阿比埃尔那种活了很久的魔物都知道,应该也不是胡说吧。“
大魔女叹了口气,又咳嗽了两声。
“那世界真的会毁灭吗?“阿德里娜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面对阿德里娜的提问,大魔女没能立刻回答。
直到现在她也只是把它当作一个遥远的传说而已,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只要杀了那个人不就结束了吗?“
阿德里娜似乎觉得这是不得不说的话,尽管她并不想惹我生气,但还是说了出来。
在阿德里娜看来,消灭源头就能解决问题。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大魔女却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而恐惧。
“如果真的是死亡之神亲自出手,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说不定‘死亡‘本身就是一个触发机制。“大魔女敲了敲拐杖:“杀了容器,也许只是释放了被禁锢的瘟疫。“
“啊!“
听到大魔女的推测,我脑中一阵刺痛,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那种感觉…那种在琳成为死亡之主时感受到的、非人的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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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真是这样。
当上死亡之主时的琳,看起来不像她本人,而像别的什么人。
起初我以为是因为已经过了十年,岁月改变了她。
但随着与琳一起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我逐渐确信,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至于变成那样。
那种毫无感情、视众生为蝼蚁的冷漠。
如果琳的死亡让死亡之神附身于她的身体,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一瞬间,我自己的双手映入了眼帘。
那双手在前世曾无数次沾染鲜血。
在埃俄斯学院就读期间,我曾无数次考虑要杀死琳,实际上也确实多次试图动手,为了阻止那个“终结“。
一阵眩晕刺痛全身,迅速蔓延开来。
如果刚才那一剑真的杀了她,稍有差池,差点就让那终结瞬间重演。
“我知道了很多事情,不过。“我压下翻腾的气血,合上书。
“嗯?“
“之前是不是有人问过这个问题?“我一边微微拿起那本古书,一边问大魔女。
因为这本书虽然满是灰尘,唯独这一页却干净得像是最近才有人频繁翻阅、掸过灰尘一样。
“连童话般的故事都还记得,也挺奇怪的。“
在路过的故事里出现的术语,居然能记得那么清楚?
虽然大魔女再聪明也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的猜测似乎很准确,大魔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是啊,在阿德里娜离开学院回来之前,曾有一个男人来找过我们。“
“啊?是我们村子里吗?“阿德里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一开始当然想把他赶走。但面对他展示出的力量,我们只能答应他的要求。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大魔女回忆着,脸上露出屈辱和不甘。
“……“
“那正是你所说的‘最终的终结‘相关的内容。“
“您看到他的脸了吗?“
“没有,他戴着面具。但不知为何,他使用了‘魔兽‘的力量。“
大魔女顿了顿,继续说道:“那股味道,像野兽,又像腐烂的花。“
“是斗犬。“
我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斗犬那帮家伙居然跑到黑森林的女巫们这里,把关于终结的情报给带走了,而且还是关于终结的、连女巫们都讳莫如深的情报。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不是普通角色,毕竟能在魔界之森自由行动,甚至渗透进女巫村落,但居然还知道终结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了,他们似乎在策划着某种关乎世界格局的大事。
“他使用的是哪种魔兽的力量?“
我开始向大魔女询问更详细的细节。
大魔女描述了一些特征:能够在阴影中穿梭、能模仿他人的声音、对血液有特殊的感应……并没有花太长时间。
这些信息虽然零碎,但足以让我联想到某些特定的“商品“。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我说我要走了,便离开了村子。
那些女巫们见我这个“危险源“终于要走,虽然不敢明着赶人,但那如释重负、甚至想往我背影吐口水的样子有点令人火大。
但也无所谓了。
一群老处女集团。
整天埋头于书本和魔法,连男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其实早就饥渴难耐了,却还要装作高冷,反而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
更何况她们还说斗犬那边也来过人,难怪她们对我这么大敌意,原来在我来之前她们已经被那帮家伙整过一次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
在洞口,阿德里娜却有些不舍。
但在这里,阿德里娜却与众不同,她没有像其他女巫那样急着送客,反而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因为她是被河允和琳亲口认定的“吻未遂犯“阿德里娜。
虽然那只是为了激活某种封印的仪式之吻,但在旁人看来颇为暧昧。
我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说道:“现在学院的假期也结束了,现在回去可能稍微有点晚。“
因为也不能一直让米歇尔待在我的房间里,那孩子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留在学院。
还有艾莉婕那个麻烦,以及清算团的残余势力,都需要解决。
虽然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好歹也算是有点战利品,算是赚到了。“
我满意地看着从大魔女那里“借“来的古书,她虽然百般不舍,但在我的“说服“下还是乖乖交了出来。
反正原本也只是堆满灰尘的摆设,看样子她们也是干脆地让我拿走,估计只是占据空间的古董而已。
“好久不见,还以为会发生什么激动人心的发展呢。“
阿德里娜拢了拢头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里有些落寞。
“你以前就是这性格吗?“
我看着阿德里娜。
一开始在学院里,她是个安静的、沉浸在魔法研究中的知性女孩,后来却为了活命拼命挣扎求生,看得我都有点搞不懂她的性格了。
“这不就是在成长吗?“
阿德里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历经生死后的豁达。
“经历过死亡的危机,人就会变强吗?实际上我自己也在魔界之森里经历过几次濒临死亡的危机,从中获得过领悟。“
“我先说清楚,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也已经表白过了。“
阿德里娜耸耸肩,明显是想把话说死,防止我误会。
她指了指森林深处。
“我们女巫的村落里只有女人,你觉得是怎么一直延续下来的?“
“?“
“每五十年从外面带一个男人回来,集体……“
“喂,打住!不听也罢!“
我猛地抬手制止阿德里娜。
这群家伙真是疯子。
瞬间,我想起前世时女巫们总是若即若离地靠近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村落的传统听起来比魔界之森还可怕。
阿德里娜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你对一夫多妻没什么抵触?“
“我有抵触。“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正想着该骂什么才能让她深受打击时,阿德里娜却出人意料地做出夸张动作,从怀里掏出某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这个给你。“
“啊?“
阿德里娜递给我的是一枚黑色戒指。
戒指造型古朴,像是某种植物的藤蔓缠绕而成,表面泛着幽幽的光。
我戴上它,立刻察觉到这枚戒指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细树枝编织而成,设计独特,上面附有强大的空间传送魔法。
“戴上它就能一次性传送回我们村子。如果真的遇到急事,就用这个。“
阿德里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些事,通讯水晶说不清楚。“
“这太感谢了,这正是我需要的东西。“
我握紧戒指。
我恨不得立刻就去找那些古代魔兽,质问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但目前装备和情报还远远不够。
像阿比埃尔这种,虽然强大,但主要依靠身体能力和自己的虫群作战。
但若要认真应对其他古代魔兽,以我现在手头的武器和魔法抗性,恐怕会很吃力。这枚戒指等于给了我一条退路。
以后再来一个个收拾你们。
我已经杀过一些,也有本来要杀却放过的。
虽然确实也有我无法战胜的家伙,但数量极少,不会造成太大麻烦。
魔界之森的秘密,我终究要全部揭开。
“那我走了。“
我迅速摆脱了似乎还想做些什么、眼神中充满不舍的阿德里娜,转身大步走出了森林。
阿德里娜的目光一直在我背上停留,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阴暗的树木之后。
………………
从森林到埃尔格里德至少要走十天,中途又因马车轮子脱落耽误了三天,总共多花了三天时间。
我换了几次马,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路。
结果,虽然假期结束了,我还是迟到了几天。
应该不至于被退学吧。
想着院长那边有靠山,这点小事应该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踏入埃俄斯学院那熟悉的、铺着红地毯的大门那一刻,我就听到了吵闹声。
“今天一定要做个了断!“梅伊·芙洛芙的怒吼声穿透了走廊。
“嘻嘻,就凭你这种轻率的想法,也配做主人的女人!“艾莉婕那带着病态占有欲的笑声紧随其后。
“疯女人,今天就彻底做个了断吧!“琳的声音冷得像冰,却透着一股执拗。
看着正在展开三方混战的琳、艾莉婕和梅伊,她们的发丝飞舞,魔力激荡,把走廊当成了战场。
我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手上那枚还带着阿德里娜体温的黑色戒指,陷入了沉思。
“这戒指到底是怎么用的来着?“
我翻看着戒指,试图回忆阿德里娜教我的启动咒语,心里却在想:要不,先回女巫村躲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