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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老五你出来，你侄子陈锋那小子也太不地道了，
自己住着这么好的院子，家里养着三条大狗，吃香的喝辣的，我们这些本家亲戚上门连口水都喝不上！」
「就是！上次我家老三过来借两袋苞米面，那陈锋直接放狗咬人！
多大的架子啊，他陈锋才挣了几天钱，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老五你给评评理，我们家好歹也是本家的亲戚，过年走动走动不是应该的吗？
可陈锋那小子连门都不让进，这是人干的事吗？」
以前陈家落魄的时候，这家人连门都不登，
路上遇见了都假装没看见。
后来陈锋把日子过起来了，这家人就时不时来打秋风，每次来都要拎点东西走。
被陈锋怼过，又被黑风吓过几回，好久没敢来了。
陈旭东来到院子里，看着院子里这两个叉着腰叫骂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个是他三叔家的儿媳妇，姓孙，按辈分算起来是他三嫂。另一个是大伯家的闺女，叫陈翠花，算是他堂妹。
两人都是本家的亲戚，但隔了两三辈，早就出了五服，
平时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面。
旁边跟着的几个人……他不认识。
现在听说他回来了，一个个跟苍蝇见了血似的扑上来。
孙三嫂眼尖，看见了陈旭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哎呀，老五，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你跑哪儿去了，可把我们惦记坏了！」
说着就抹起了眼泪，跟真的似的。
「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也不捎个信回来。你哥走得早，扔下几个孩子，我们这些当亲戚的，哪能不惦记？」
陈旭东站在台阶上，淡淡地看着她表演。
「惦记就不必了。」陈旭东语气淡淡的，「我这命硬，阎王爷不收，就回来了。」
孙三嫂脸上的假哭一顿，有点下不来台。
她乾笑了两声，拉着身后的儿子儿媳往前走了两步：「这是我家大军，还有大军媳妇。快，叫五叔。」
「五叔。」两口子异口同声地喊，眼神却在院子里四处乱瞟。
看见屋檐下挂着的腊肉丶鹿肉，看见墙角堆着的白菜萝卜，看见灶房烟囱冒着的烟，俩人眼睛都直了。
「旭东啊，你回来就好了。」孙三嫂自顾自地往台阶上走，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你是不知道，这些年陈锋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陈旭东眉头一挑。
「怎么不懂事了？」
「哎呀，你是不知道。」孙三嫂拍着大腿，开始倒苦水，
「陈锋手里有钱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们家大军想找个活干，去求他，他倒好，一口回绝了，说什么没合适的岗位。」
「还有啊，他搞那个大棚，赚了那么多钱，也不知道帮衬帮衬亲戚。
我们家过年都快揭不开锅了，他连半袋面都舍不得给。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太独了？」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全是陈锋的不是。
大军媳妇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五叔。陈锋兄弟现在能耐了，眼里哪还有我们这些穷亲戚。
我们来几回，三条狗还追着我们咬，明显就是故意的！」
「还有那个陈云，」陈翠花在旁边帮腔，
「一个丫头片子，架子比她哥还大。我们家来借几斤粮食，她一口一个要秋后算帐，
连门都没让我们进，老五你说说，哪有侄女这样对长辈的？」
陈霞站在一旁，气得脸都白了。
这都什么人啊！
当年家里难的时候，他们人影都不见。
现在日子好了，上门打秋风不成，还跑到五叔面前告状来了。
她刚想开口怼回去，陈旭东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陈旭东站在那里，听完了控诉，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她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完了？」
孙三嫂愣了一下，以为他被说动了，连忙点头：「是啊旭东，你是长辈，你得管管他。这孩子再这么下去，名声都坏了。」
「名声坏不坏，轮不到外人说。」
陈旭东慢慢把棉袄袖子往上撸了撸。
「来借粮食？借了多少？还了没有？」
他歪着头，目光在孙三嫂和陈翠花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孙三嫂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挥了挥手：「哎，亲戚之间说什么还不还的，这不是见外吗。」
「那就是没还。」陈旭东点了点头，
「借了不还，那叫借吗？那叫要。你们跑人家家里伸手要东西，人家不给，你们就骂人家不厚道。这个道理是哪本书上写的？翻出来给我看看。」
孙三嫂急了：
「老五，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好歹也是本家亲戚，走走动不是应该的吗？陈锋那小子——」
「本家亲戚？」陈旭东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陈翠花身上扫过，又落在孙三嫂身上，
「那我问你们，我大哥去世那年，几个孩子都才多大？家里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你们这些本家亲戚在哪里？」
陈翠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六个孩子，没爹没妈，天寒地冻，从十几岁到几岁，哪一个不是咬着牙活下来的？
这十几年来，你们这些当亲戚的给过一口吃的？递过一根柴火？还是在年三十晚上端过一碗热饺子？」
院子里安静了。
「现在日子好过了，你们冒出来了。一口一个亲戚，一口一个长辈。
亲戚有难的时候你们躲得比谁都远，亲戚发达了你们凑得比谁都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孙三嫂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旭东，你咋能这么说呢……我们那时候也难啊……」
「难？」陈旭东冷笑一声，
「再难，能难得过六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你们不能上山打猎不能下地干活？非得指着我侄子接济？」
「还有脸说狗追你们。」陈旭东瞥了她一眼，
「黑风是陈锋养的狗，认亲认友，就是不认白眼狼。它不咬好人，专咬上门占便宜的。」
这话骂得够狠。
孙三嫂指着陈旭东：「你，你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长辈！！」
「长辈？」陈旭东抱着胳膊，
「配得上长辈二字的我敬着，配不上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