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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罐里的药汤还在“咕嘟”轻响，那清甜的香气漫得更远了，仿佛在说，最温和的药方，从来都藏在愿意相融的心意里。
池妍低下头，对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涟漪在茶汤里一圈圈荡开。
杯底沉着几粒暗红的种子，是血薇草的籽，被水流带着轻轻旋转，像几颗不肯安分的星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血族古堡的藏书阁里，见过关于“混血植物”的记载——那些书页边缘都被虫蛀了，字里行间全是“亵渎”“禁忌”的字眼，配图上的血薇草被画成带着獠牙的怪物。
“以前在血族领地，谁要是种这草，”池妍的指尖划过杯沿，瓷面的凉意让她笑出了声，眼角的纹路里盛着夕阳的暖光，“长老们能把人捆起来，扔到蝙蝠洞里去喂那些小家伙。”
她见过一次，有个年轻的医师偷偷用夜影草嫁接蔷薇，被发现时，药圃里的幼苗全被烧成了灰，那人的黑袍上还沾着火星，却死死护着怀里最后一株残苗。
青禾往陶罐里加了片薄荷，水汽混着笑声漫出来：“现在呢？”
“现在倒好。”池妍抬起头，目光越过药圃里成片的血薇草，望向交界镇的方向，“前几天萝拉斯特家族的医师还托人来问，能不能讨份种植手册。说古堡里有不少血族孩子有血液排斥症，这草比那些苦药汤管用多了。”
她顿了顿，指尖捏着茶杯的把手轻轻转动，“七大世家的医师都在传，说青禾医师的药圃里藏着宝贝。”
“哪是什么宝贝。”青禾笑着摇头，弯腰从石桌下拿出几本线装册子，封面上写着“血薇草培育法”，“不过是株懂道理的草罢了——它知道，光靠蔷薇长不好，光靠夜影草也开不了花。”
夕阳的金辉落在摊开的手册上，把字迹染得暖暖的。
池妍伸手拿起一本，指尖拂过上面手绘的嫁接图谱，忽然觉得，那些曾被视为洪水猛兽的融合，其实早就在时光里悄悄换了模样——就像杯底的种子，终会在合适的水土里，长出让人惊喜的新绿。
青禾的目光越过石桌，落在药圃最深处。
那片木架早已被血薇草的藤蔓彻底覆盖，深绿的茎秆相互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粉白的花瓣在夕阳里舒展着，边缘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温度，而藏在叶片深处的花苞刚吸足了暮色，正慢慢漫出银白的光晕——两种颜色交叠在一起，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蝶，翅膀上还沾着未干的金辉。
风从藤蔓间穿过去，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
青禾顺着声音望去，看见木架下蹲着对年轻情侣：男生有头银灰色的短发，指尖捏着朵刚摘下的血薇草，正小心翼翼地拨开带刺的藤蔓，生怕尖刺勾住身边女孩的裙摆；
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举着台小巧的相机，镜头对着缠绕的藤蔓，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了月牙，比枝头最盛的花瓣还要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