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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踩着湿软的腐叶，一步一步往老林深处走。
多了豆包和常威以后，林子里的动静明显比刚才大了些。
豆包倒还好，进了密林便不再贴着山道走，黄黑相间的身影顺着侧面的灌木和倒木往前穿，时不时露一下脊背，很快又没进树影里。
常威就没这份轻巧了，三百斤上下的身子往林子里一拱，枯枝不时让它踩得咔嚓作响，碰见腐烂的树根还要停下来闻一闻，伸爪子刨上两下。
李向阳也没管。
真进了老林，虎有虎的走法，熊有熊的习性，非让它们跟狗似的老老实实排在屁股后头，反倒不像那么回事。
往前又走了小半个钟头，来福忽然从前面折了回来。
这次它没往李向阳身边凑，只在二蛋左前方停了一下，低头闻了闻地面，随即转向一片刚化透不久的泥洼。
李向阳翻身下来。
二蛋自己停在原地，低头扯着旁边刚返青的草芽。
泥洼不大，边上铺着一层湿烂的柞树叶。
来福鼻子贴着地皮闻了几下，往前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他。
李向阳扒开一层烂叶，下面压着几串爪印。
印子比来福小得多，爪痕清楚，前后错着不止一串。他沿着泥边蹲着往前看了一段，又在一处软土上停住。
五六只。
不会更多。
脚印有前有后，踩得却都挺新。最上面那几枚边沿还没让风吹干，应该过去没多久。
李向阳站起来，顺着前方看了一眼。
“狼。”
来福已经继续往前闻了。
再往前几十米，林地上又多出几枚更大的印子。
李向阳这回没急着蹲下，只低头扫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马鹿。
而且不是一头。
原本还算规整的蹄印到了这里已经乱成一片，有深有浅，有的直接踩进烂泥里半寸多深，旁边灌木上还挂着几根灰褐色的短毛。
李向阳伸手摘下一根，在指间捻了捻。
前面这是追起来了。
他没再骑二蛋，把缰绳绕在手上，牵着往前走。
来福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狼爪印和鹿蹄印时不时叠在一起，隔不多远还能看见灌木被撞折留下的新茬。
再走出百十米，一块灰白色石头边上终于出现了血。
不多。
三四滴，已经半凝。
李向阳蹲下，用手背碰了碰旁边折断的草叶，目光顺着斜坡一路往西北方向挪。
“有鹿伤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根横倒的粗树干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爪响。
来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蹿了上去。
它没有看前面那片血迹，两只尖耳朵却齐刷刷转向了右前方山梁。
李向阳抬起头。
来福也停了下来。
大狗迎着风抽了抽鼻子，原本盯着前面鹿踪的脑袋慢慢偏向另一边。
连已经飞到前头的夜王都从一棵老松上振翅而起，贴着树冠滑出去一段，在西北侧山梁上空兜了半圈，才重新落回更高的一株红松。
李向阳没动。
林子里只剩常威在后面拱腐木的哼哧声。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有人。
离得应该不算近。
来福没有炸毛，也没冲过去，说明对方没直奔这边来。
夜王也只是换了位置盯着那边，没有连续压低飞行。
跑山的？
采药的？
还是林场的人？
李向阳暂时没往那边靠。
这片老林子又不是他家的，山里碰见人不稀奇。
只要对方不端枪往这头凑，他也犯不着先过去盘问。
不过从现在开始，空间里的马车仓库是不能再动了。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脚下。
血迹继续往前。
越走越多。
又过了一道缓坡，来福突然停住，肩背微微绷紧。
李向阳一抬手，二蛋也被他带着停了下来。
前面有股很淡的血腥气。
不是刚才那几滴血能有的味道。
豆包不知从哪边绕了回来，伏着身子贴在一片灌木后面，鼻翼轻轻抽动。
常威也难得不刨东西了，站在后面抬起脑袋。
李向阳把二蛋牵到一棵粗红松后，把缰绳简单绕住，随后摘下背上的五六半。
来福已经从侧面摸了出去。
走出没多远，一片低矮榛柴后头露出一截灰褐色的鹿腿。
李向阳拨开树枝。
一头成年母马鹿倒在地上，脖颈和后腿全是血，腹侧也被撕开了一片，地上的腐叶被蹬得乱七八糟。
血还没完全凉，伤口周围却没有狼群留下来进食的痕迹。
李向阳伸手碰了碰鹿身。
刚死不久。
狼连一口都没顾上吃，说明前头那几头鹿还在跑。
他起身看向更深处。
果然，死鹿旁边的蹄印并没有散。
四头。
还在往前。
其中有一串蹄印明显拖沓，后蹄落地的位置旁边隔几步便有血。
另有一头印子格外深，跨度却越来越短。
李向阳沿着痕迹往前走了一截，心里慢慢有了数。
鹿群里不止这一头母鹿。
前面至少还有一头大鹿拖着身子跑。
来福已经有些压不住了，前腿微微往下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响。
李向阳抬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慢点。”
这次来福没再往前抢。
一人几兽顺着坡底继续往前摸。
越往前，林子里留下的追逐痕迹越明显。
一株手腕粗的小榆树被撞得歪在一旁，树皮上蹭着一片鹿毛。
几块石头边缘都带了血。
前方一处泥坑里，狼爪印几乎踩进鹿蹄印里。
刚绕过一道隆起的土坎，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鹿鸣。
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枝杈折断声。
李向阳眼神一紧。
追上了。
他没往正面冲，而是带着来福顺着下风口往左侧绕。
豆包早已经不见影了。
来财也悄无声息钻进另一边。
只有坦克和常威动静太大，被李向阳抬手拦了一下，留在后面没有继续贴上去。
夜王倒没有跟着往低处落。
它从后头那株红松上振翅而起，贴着林冠往前滑出几十米，落到一棵更高的老松上。
没停多久，又忽然朝左侧换了个位置。
李向阳抬眼扫了一下，脚下也跟着慢下来。
前面的动静已经铺开了。
不止正前方。
狼群八成正在两侧兜着鹿。
他冲来福压了压手，一人一狗继续贴着下风口往前摸。
前方是一片不算大的缓坡。
几棵去年倒下的老树横七竖八压在林间，中间夹着一道浅沟。
李向阳刚从树后探出半边身子，就看见几道灰褐色的影子从坡上冲下来。
四头马鹿！
